弹棉花咧！武义柳城藏着一床童年里的手工棉被

随着天气变冷，又想起了小时候纯手工弹出来的棉絮被，这也是很多人温暖的回忆。

冬日暖阳的日子，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把厚厚的棉絮被拿出来，在竹杆子架起来的衣架上晒一晒。花花绿绿，有灰有红，色彩各异，被面上有的绣着鱼鸟、有绣着花草，有那大大“喜”字的基本是新婚不久的……

晚上裹着这种吸收了阳光气息的松软棉絮，闻着太阳的“香气”睡觉，那种舒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盖了些年头的棉絮会变得又薄又硬，不但没以前暖和，相反还有一股贴肤的凉意。但大家都舍不得扔掉，找个弹花匠，把棉絮重新弹弹，再补点新棉花进去，就又跟新的一样了。

“弹棉絮”又称“弹棉”“弹花”，是我国的传统手工艺之一，据记载，在元代即有此业。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秋收后，每个村几乎都有弹花匠前来弹棉絮。随着一声声“弹棉絮哎”的悠长吆喝，村里的大娘和婶子们都会走出家门，抱着棉被赶来，排着队等待过秤。

弹花匠会租一间村民的空房，借来四张长条凳，再找两扇闲置的门板，盖在条凳上拼成一张台子，然后就可以开张了。

右手持槌，左手把弓，槌落弦绷，弦线从平铺的棉花中经过，棉花轻姿慢舞地纷飞起来，具有强烈的质感与律动。“膨一嗓嗓嗓，膨一嗓嗓嗓”的弹棉花声，对那时的乡村孩子而言，这简直就是音乐的启蒙。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记忆中“弹棉絮”的“琴声”已难以听到。

童谣：

弹棉花啊弹棉花

半斤棉弹成八两八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

弹好了棉花，我的姑娘要出嫁

哎哟勒哟勒，哎哟勒哟勒

弹好了棉花

我的姑娘要出嫁……

“七八十年代，在武义农村，包括宣平一带有个习俗，只要嫁女儿，一定会陪嫁几床新弹的棉絮被，条件好的人家，陪嫁的棉絮被能堆满一个小房间。现在物质条件好了，很多人都盖蚕丝被、鹅绒被了，来弹棉絮的人比过去少了很多。”武义县柳城畲族镇县后新村的郑新塘每每回忆起这些，总是意犹未尽。

虽然现在这种纯手工弹出来的棉絮被很少有人盖了，但这一习俗在一些农户家至今未变，结婚时往往还是不可缺少的，只是比以前弹得少了。

一些老年人也还是喜欢这种厚厚的棉絮被，拿旧料来翻新的基本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也恰恰是郑新塘55年来坚持这门技艺的初衷。

一张弓、一根棒槌、一个木磨盘、一根牵线蔑，这就是一个弹花匠的全部行头，也是郑新塘穷其一生的老手艺。

今年68岁的郑新塘，13岁时家里来了一位弹棉絮的温州师傅，因家贫，父母就叫他跟着这位师傅学这门手艺。

自此，他就跟着这位温州师傅走南串北弹棉絮，不仅走遍了武义及周边市县的乡村，远的还到过安徽、贵州、湖南等地，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24岁的那年冬天，郑新塘在离家10多里地的桃溪镇项湾村一农户家弹棉絮。结果，这户人家的奶奶看中了郑新塘的手艺，特地把在外打工的孙女，也就是现在的老婆王菊苹叫回家相亲。

两人一见面，王菊苹见郑新塘老实忠厚，又有手艺，就同意了这一送上门的亲事。婚后，王菊苹也就辞去了工作，跟着郑新塘走村串户弹棉絮。从开始学艺至今，郑新塘“棉絮曲”一弹55年，从未间断。

郑新塘介绍，纯手工加工的话，夫妻两一天只能弹出一床棉絮。现在他采用手工和机器相结合的作业方式，提高了不少效率。但也有一些顾客会提出要纯手工弹出的棉絮。

前几天，有两对准备在正月期间结婚的新人，一共预定了16床手工弹的棉絮被，所以这几天郑新塘夫妇就更加忙了起来。

郑新塘所用的工具，棉锤、棉弩、棉杆、碾盘都透着岁月的光泽。他说，这些家当都已经跟了自己几十年。碾盘是直接从桕子树上锯下来的，这种树做成的碾盘平面有无数个细孔，在碾棉絮时，肉眼看不到的碎棉絮就会被吸进去，使棉絮更平贴耐用。

而这张大弹弓是从师父的师父手里传承下来的，犹为珍惜，郑新塘每天都要给弹弓的弦用黄蜡石擦一遍。

只见郑新塘把一条用在早期碾米机上的宽带子套在腰间，把竹子做的棉杆、木制的棉弩、一根牛筋弦组成的大弹弓挂在身上，手拿同是木制的棉锤“膨一嗓嗓嗓”有声地把棉花弹松，理清丝缕。

然后夫妇两各执一个用桕子树做的直径约七八十公分的碾盘半旋转着压实，棉絮成形后，用红绿两种颜色的细线进行横向、斜向各铺44条底线，用约500条白线拉成面线，再翻转弹定型后，根据顾客要求有的用红色、绿色的毛线粘贴上“龙凤呈祥”的字和红色“囍”字、“绿叶”，有的还要贴上龙凤飞舞或鸳鸯戏水等画面，铺上纱网扎角，再压实，一条棉絮才做成，套上被面就是棉絮被了。

郑新塘说：“弹棉花、拉网丝、描图、放线、磨棉等，弹出一张‘棉胎’要经过10多道工序，耗时五六个小时，像拉丝这种细致的活还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完成。每一步都要仔仔细细去做，所弹出的棉絮盖10年没问题。

根据顾客的需要，有的一床棉絮七八斤重，有的十一二斤重，用的都是来自新疆的棉花，1斤要20元左右，每床的价格只要300多元钱。赚的其实是人工钱，贵了就没人来买了。”

郑新塘介绍：“过去2米长、1.7米宽规格的棉絮做的人最多，现在是2.2米长、1.8米到2米宽的订单最多，说明大家的生活条件好了，家里的床越买越大。春夏季节是棉絮加工行业的淡季，每年过了农历八月十五天气转凉后，来弹棉絮的人就渐渐多了。”

“现在没多少人会弹棉絮了，灰尘大，也挣不了多少钱，已经没有人来学这个手艺了。”虽然有些无奈，但郑新塘夫妇表示，只要身体条件允许，就会坚持把这一民间手艺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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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时，我提出给郑新塘夫妇拍个合影。只见郑新塘腰挺笔直，身挂大弹弓，手提木棉锤，很有些大侠的风范，加上妻子依在身边，如果岁月倒退30年，便如金庸小说中活生生的郭靖、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