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对金华山水的眷恋

黄宾虹１８６５年在金华城铁岭头出生，１８８９年随父举家迁回歙县潭渡村。他的童年和青少年都是在金华度过的。在其父亲黄定华和舅舅方景和的带领下，黄宾虹曾踏遍金华北山名胜，畅游永康方岩等山水。在金华罗店憩园，跟随李国柽、李国棠两兄弟习书学画。在澧浦镇里郑村万罗山旁的白沙寺，黄宾虹曾经委托僧人为其保管画作，直到１９３８年才来取回。金华的山山水水给黄宾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他把对金华山水的眷恋，都深深地寄托于画作中。

１９４９年，东阳人舒国华收集整理了历代名人吟诵金华北山的诗句，编辑成《金华北山古诗选》，请黄宾虹作跋。这激起了黄宾虹对金华山水的记忆，遂题跋曰：“余忆髫龄读书金华山，自赤松宫登北（山），访黄初平叱石成羊处，循山麓行，经智者寺，观陆放翁所书自作诗石刻，至鹿田，游昭真、双龙、冰壶三洞。时冰壶洞为沙石湮没，形势最洼下，未得入。次高为双龙，龙被俗人凿毁其一首，犹蜿蜒飞动，隐约岩石间；钟乳滴沥衣袖，闻水声滋滋，流入溪涧矣。昭真最高，幽冥当秉炬，可深入数里。后数十年，重游此地，行径开辟，泉流疏浚，已容小舟，俯首匍匐行，尽探其胜；老友蒋莲僧曾题‘山灵知己’四字，赠黄时雄以志之。国华君今将唐宋元明清诸代名人游山之作选为是辑，有为双龙纪胜诗文及县志所未经搜采者，硕果犹存，可宝也。”在这段题跋中，黄宾虹对金华北山景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引人入胜。在黄宾虹的画作里，金华的山水景色更是栩栩如生跃然画面。

黄宾虹对金华北山情有独钟。除了为先师李国柽的孙子李挺宜画的罗店狮山图外，黄宾虹画有《金华山色图》（１９３４年），题跋曰：“金华山色衰清幽，万木森森水自流，应识长生真有术，与君重作赤松游。”在《金华山中图》（１９３８年）中，题跋曰：“此余十数年前在金华山中所作，画今藏白沙寺，楮墨如新，世变沧桑，不胜慨叹。戊寅夏日黄宾虹重题于南山寓庐。”在《金华赤松宫图》中，题跋曰：“金华山赤松宫传皇初平叱石成羊处，目写所见。宾虹年九十又一。”同年在画《临桂岩洞图》时，黄宾虹画的是桂林山水，联想到的是金华北山的岩洞：“临桂山水以嵓（古同岩）洞胜，金华冰壶久没砂碛，近闻可通舟云。”

黄宾虹的一生，金华北山在其画中多次体现，俨然已是一种思乡的符号。

他曾在《洞天岚影图》中题曰：“笋与冈陇径盘旋，迎面峰来识洞天。岚影排窗三叠嶂，雨声喧枕百重泉。仙灵诡秘探龙窟，遗逸高踪访鹿田。回首狮山读书处，寻源难忘是髫年。”在后记中又写道：“壬戌（注：１９２２年）春日游金华山洞，访谢皋羽遗迹，忆曩读书狮山仅距十里许。忽忽四十年，余重到此，不禁沧桑之感，率为赋此。”黄宾虹对金华北山的记忆是刻骨铭心的，大到双龙洞、朝真洞、卧牛山、蛤蟆岩、斗鸡岩、尖峰山、芙蓉峰等，他在创作的每一张条屏上都作题跋，以志其景。遗憾的是，这些珍贵的条屏都在“破四旧”年代主动投案烧毁了。对小到狮子山的罗石、听松楼、琴儿、梅窝，还有黄初平叱石成羊处，黄宾虹都铭记于心，随时可一一道来。

万罗山是金华南山山脚的一座小山，当地人称为饭箩山。黄宾虹奶奶的墓地就在万罗山，民国三年（１９１４年）由黄家孙辈重修。时年黄宾虹的父母都已去世，埋葬在歙县潭渡村葛塘寺前的猫山。黄宾虹的父亲黄定华，在金华经商多年买下了饭箩山，把它作为黄家的祖茔。后因经商亏累举家迁回安徽歙县，留下黄宾虹二妹在里郑村、四弟在郑店村，共同守护两村之间万罗山的祖茔。如今一对孙儿女埋葬在祖母的两旁。

黄宾虹在《白沙岭纪游图》中题跋曰：“泉流倚石壁，硙杵答松风。山居不枵腹，神游元气中。金华山中白沙岭纪游，宾虹。”又在《万罗山居图》（１９３１年）中题跋曰：“金华山以黄初平叱石成羊为最著，此写万罗山居，作浙东纪游。己丑（１９４９年），宾虹年六十又八得图，今重作，更阅寒暑已。”

２０１６年，黄宾虹的一张《金华白沙岭纪游》出现在拍卖会上，画中的村寺置于山谷之间，一道清泉从山涧溢出。这正是里郑村穿村而过的那条小溪，画中所绘即白沙寺。１９３８年黄宾虹来金华，寓居在白沙寺中画的《金华洞风景图》，题跋曰：“金华洞为黄初平叱石处，未至洞十五里有山曰赤松，石均在山之巅，变怪抵牾，今多为樵牧者取去，崭然昼伏且起者已寥寥云。祥凝先生篆刻得秦汉遗意，远道镌印贶予，时方戢影南山，遥望山上羊群，知造化之巧，有人天相合者已，金石书画不当作如是观耶？即希有以教之。天都黄宾虹写于白沙庵中。”几幅画、几句题跋，寄托了黄宾虹对金华万罗山白沙寺的无尽牵挂。

黄宾虹对金华山水寄托深情，称永康之山景最奇。

光绪八年（１８８２年）春，黄宾虹随舅舅方景和游永康方岩。其在《九十杂述之二》中曰：“方当弱冠，随舅氏方公至永康县，游读书岩，有宋五峰书院，涧水奔流，悬瀑千尺，奇峰峻岭，峭拔纡回，松林稠密，村落田舍，多盖以松，俗有‘白蚁不食永康松’之谣；闻当时经雨雹，山林爆火，今见高松虬枝，枯赤近百里许，细草皆焦灼，传言‘麒麟赶龙’，为之一笑，写其山水实景还。”

黄宾虹对永康方岩的山峰称奇，曾回忆道：“永康之山景最奇，有方岩重叠如贯钱，又有孤峰特立，上下俱方，不至其地不知其奇。”黄宾虹早年有几幅方岩写生稿，其中有一幅题跋为“方岩过鸡鸣山为胡家祠”，一幅题跋为“岩下村”。

１９５４年，黄宾虹相继画了两幅画，一为《永康山峰图》，题跋曰：“永康山峰，壁立奇峭，兹一写之。宾虹年九十又一。”另一幅《方岩溪涧图》，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方岩千尺瀑布的磅礴气势：“方岩属永康县，有五峰书院，左悬溜千尺，溪涧潺湲。宾虹纪游重题，时年九十又一。”

金华江对黄宾虹来说也有着非凡的意义。幼年时多次返乡赴考，都是从婺江的金华渡乘船，经兰江入新安的。在《金华渡诗意图》题跋中曰：“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在《双溪图》上题跋曰：“浙之古婺有八咏楼，临双溪水上，用梅沙弥笔意写之，宾虹。”此外，黄宾虹在《浙流胜游图》和《严陵胜景图》的题跋中，都有“渐江合金华水，至严陵为浙流入海”。

黄宾虹对金华山水的眷恋，是根植大脑，刻骨铭心，流淌在血液中的。

一座城一群山一江水孕育了一代宗师黄宾虹。今天回眸他的山水画，仅以此文纪念黄宾虹诞辰１５９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