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有腔调① | 兰溪女同胞们，你们愿意被叫作“水人家”吗

“‘水人家’的‘水’，应该不是‘自来水’的‘水’。”关于“水人家”的音译，萧家林给出了两个版本的解释。萧家林是金华方言情景剧《二十分可乐》中“老林头”的扮演者，他曾是兰溪电视台编导、主持人。

萧家林认为，“水人家”中“水”的字意，从读音和古汉语的流传上看，有可能是“孺”。孺人，在古代是贵族、官吏对母亲或者妻子的称号，也用作对妇人的尊称。他说，在明代小说集“三言”“二拍”中就出现过这样的用法。

“在兰溪方言中，‘水’和‘树’的发音接近，‘水人家’也有可能是‘树人家’，娶妻有了贤内助，能把一户人家树立起来。”萧家林说，这就好比兰溪方言中老婆的发音是“老额”，其实应该是“老合”，“两个人合起来就是一个家”。

对于“水人家”这个称呼，萧家林不敢随意叫。多年前，他在兰溪一饭馆吃饭，随口对服务员说：“水人家，拿几瓶啤酒来。”可是过了好久，服务员都没拿来。他正纳闷呢，饭馆老板告诉他：“那个服务员还没结婚，是个‘囡囡’，你叫她‘水人家’，她难过得在楼下哭呢！”

至于为什么现在年轻人普遍觉得“水人家”带贬义色彩，萧家林认为，方言在流传过程中在语义和语境上发生了变化，比如后来民间有俗话称“三个‘水人家’，抵过一群鸭”，确实给人一种“长舌妇”的感觉。

同一个称呼，不同人的反应和理解竟有如此之大，这不得不让人感慨方言的博大精深。对于这一点，兰溪籍方言学博士吴众给出了他自己的观点：“水人家”就是指已婚女子，是个中性词，而“水人家相”就带有贬义色彩，指的是像娘儿们一样。

吴众是浙江科技大学的老师，他将这两个说法作为词条，编入了他正在编写的《兰溪方言词典》中。只不过在他收入的词条中，两个词条记为“嬬人家”和“嬬人家相”。吴众说，汉语方言中有关于“本字”的研究，“本字”即考究方言原本的用字。确定本字的原则是说法与用字需“音意相合”。

老百姓不一定知道原本的用字是什么，一般以同音为准。对于“水人家”这个词，有人写成“水”，有人写成“许”“树”“聚”等，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兰溪方言中，这些都是同音字。

从读音和意思都符合的角度出发，学界认为金华、兰溪、汤溪等地方言中已婚女子的相应说法宜写作“嬬人家”。在今天的兰溪方言中，“嬬”与“许”同音。“嬬”在北宋韵书《广韵》中释为：“虞韵人朱切，妻名”，在现代普通话里，有“柔弱，妻，妾”等意思。

吴众正在编写的《兰溪方言词典》中的节选

吴众曾在金华等地做过关于方言的田野调查，他发现，“嬬”的用法在金华地区比较集中。

记者和吴众交流了民间对于“水人家”字意的揣测，吴众觉得，不管是解释成“聚”“树”或者“孺”，都是大家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想法，出于本地人的语感理解做出的解释，体现了当地人的文化心理。

“民间说法与学术研究的方式方法本身就不一样，但都是为了传承方言与方言文化。”吴众说，他目前正在撰写关于兰溪方言的词典，正是出于一种对方言的科普和保护，有望在今年下半年出版，希望届时能给兰溪当地人一些有益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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