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2-03 11:19:22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见到张淑文时,她刚干完上半天的活,趁着午休回来给曾经的丈夫陈惠文喂食。
1996年,张淑文与陈惠文离婚。2012年,陈惠文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虽然经过3年的治疗保住了性命,但最终成为了植物人。由于陈惠文发生车祸后无人照顾,离婚后的张淑文毅然关停了自己在金华的早餐生意,回到金华开发区罗埠镇花园村陈惠文的家中,照顾这个已经分离了16年的前夫。这一照顾,便是10年。

“回去撑起这个家”
张淑文与陈惠文育有一子,在他们离婚时,8岁的儿子被判给了前夫陈惠文。由于陈惠文常年在外务工无暇照顾儿子,张淑文便一直将儿子带在身边。“原来我开小饭馆,但饭馆太忙了没空照顾孩子,就不干换成早餐摊了。那段时间我都带着儿子早上一起出摊。”张淑文回忆道,“不干活没饭吃”,单亲妈妈张淑文的前半生从不依靠别人。
张淑文告诉记者,她记得出事前,她和前夫陈惠文正在忙新建房子的装修。张淑文口中的“新房”便是现在他们住着的房子,当时建起来是为了给儿子以后结婚用。“这个房子是2009年开始建的,花了我们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建起来之后想着儿子也到结婚的年龄了,就计划搞装潢,结果刚贴完瓷砖没多久就发生了这种事。”说到这里,张淑文用手擦了擦眼睛。
而如今这幢新房仿佛还是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院子的围墙用砖头堆砌着,空着一大块安装铁门的位置;地面依然是泥土地,没有进行硬化;房屋的外墙没有喷漆,裸露出红色的砖头……和陈惠文一样,它们也处于“植物状态”。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本身照顾植物人,就是一件没有回报的事情。所以,家里没有一个人理解和支持张淑文的做法,前夫陈惠文的兄弟姐妹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无底深渊之中消耗精力。
“说到底我还是为了我的儿子。我年纪大了可以打打零工,抽时间照顾他的父亲,但是他当时才二十多岁,刚步入社会工作,总不能扑在这个事情上耽误了前途。”张淑文说,这个家不能“拽”住所有人,所以她愿意照顾儿子的父亲,反复加固这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线,重新支撑起这个原本分崩离析的家。
“没有人能做到她这样”
张淑文在村里算是个“名人”,村里人甚至周边村的人都知道她的事迹。“没有人能做到她这样”是周围大部分人对她的评价。
照顾一个植物人的难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每天,张淑文要给陈惠文做口腔护理、洗脸、洗脚、翻身拍痰、吸痰、通过鼻饲管喂饭。隔个两三天就要为他擦身、排便。由于植物人没有自主排便能力,排便时,张淑文会先用开塞露,然后用手取出排泄物。
此外,许多的植物人会因为褥疮而引发并发症。褥疮其实就是躺着不能动,身体一些部位因为压迫而没有血液提供,坏死、病变。所以,为了防止长褥疮,张淑文每天都要给陈惠文翻身、按摩。甚至陈惠文的鼻饲管都是张淑文自己学起来换的。
周一至周六,张淑文早上6点钟起床干活,晚上加班回到家已经9点半。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料理陈惠文,等全部忙完,晚上11点半张淑文才能上床休息,巨大的工作量每天都在考验着她的毅力。但在照顾病人、外出打零工的同时,张淑文把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没有一点异味,客厅里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十分整洁。
然而,即使张淑文已经“做得够好了”,还是免不了经受他人的非议。
“他们说,我这么累死累活照顾前夫,都是贪图给残疾人的补助金。”说到这,张淑文拿出自己的手机,拉出银行短信,告诉记者自己每个月收到的补助也只有770元。据张淑文介绍,陈惠文在医院里住了3年,期间做了4次开颅手术,在当年事故肇事者的赔偿金被吞噬殆尽后便出院回来了。“我们现在还欠着医院十几万,但让肇事方继续赔偿难度实在大,需要两年起诉一次,然而我已经负担不起律师费和诉讼费了。”
现在,家里的积蓄就像一个漏水的池子,出水量远大于进水量。“打个零工也不容易,都要加班。”即使张淑文每天外出做包装手工活,手脚再快一个月也只有三千多块钱工资。“开发区的相关部门有时会上门慰问,送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些社会机构会问我需不需要尿不湿、导尿管、胃管这些东西。”说到这,张淑文两只手摩擦眼睛也兜不住泪水,她说,那些机构基本都是无疾而终。“胃管几百块钱一条,一个月换一条太贵了,只能半年换一条。”
人文情感的重量
在被人夸“人好”“照顾得挺好”时,张淑文只是笑,但又马上陷入了沉默。
这十年,张淑文尽心尽力照顾着她的前夫,甚至还缓解了陈惠文原来的糖尿病和高血压等慢性疾病,陈惠文也只是比原来瘦了些,经常有人夸她,把陈惠文照顾得很好,看起来不像植物人。医生则告诉她,如果照顾得好,说不定还能活很久。
对于张淑文来说,这个消息有悲有喜。三千多个日夜里,张淑文下班回到家,就要帮前夫翻身、按摩,防止长褥疮;吃饭时,把食物放料理机里捣碎,一点点塞进鼻饲管;吃力时,发发牢骚,感叹自己的辛苦……但所有的倾诉都毫无回应,仿佛在向一个无底深渊里投石子,没有回响。张淑文的生活也像一辆匀速行驶的汽车,不能加速前进,也不知何时能减速刹车。
“想过放弃,但是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我又心里过意不去,根本下不了手。”这种感受拉扯了张淑文10年,好人虽然有道德上的荣耀,却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即便如此,张淑文如今也不愿再去计较这些,她说,陈惠文现在还活着,还会睁眼,一切都是命运,人便要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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