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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千年古寺——证果寺

2023-05-15 10:58:47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胡雅心

证果”是佛教概念,指的是证入果位,即以正智契合真理,进入佛、菩萨、声闻、缘觉等之果位。通俗解释,“证”即到达,“果”即成就,“证果就是达到佛教中的某种成就,比如证得佛果、菩萨果、阿罗汉果等,寓意佛教徒不断修行,追求更高的目标。因此,不少佛寺都以“证果”命名,全国现存比较著名的有北京八大处公园的证果寺。

传说,在洋埠镇大坟头村与寺前杨村附近,也曾有一座以"证果"命名的古寺,其历史悠久,规模宏大,在汤溪一带的佛教信仰和崇拜中具有比较突出的地位。虽然后来于明嘉靖年间被毁,但还留存着许多与该寺庙相关的史料记载以及村、坟、堰等相关地理标志。

那么,这座千年古寺真的存在过吗?

一、叩问:证果寺的遗址在哪里

近期,记者来到洋埠镇大坟头村,在热心村民胡益林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位于大坟头村西侧、寺前杨村北侧的一片农田,传说中的遗址不见踪迹,只看得见农田密布、田埂交错,水稻、玉米、地瓜等各种农作物正茂密生长,西侧的大水塘波光粼粼,塘边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很久以前,这儿有个寺庙,听说规模极大,还住着八百和尚。”“村旁边有一条水渠,叫做‘和尚堰’,就是寺庙里的和尚为了解决用水问题连夜挖出来的。”“整个遗址面积大概有一百多亩,其中三、四十亩是寺庙建筑,旁边还有个建寺时挖土形成的大水塘。”在探访过程中,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这样告诉我们,有的村民还曾在农田里挖到过一星半点的砖瓦。

村民汪汝根说,上个世纪80年代分田到户,农户在种橘树挖洞时曾挖到过一口井,内孔直径约一米,周围由卵石砌墙,墙厚约25厘米,但因井内有水未挖到底。村民胡树进曾在自家农田里挖到过一条掩埋在地下的石子路。另一位村民胡益新则表示,寺庙佛龛的大致位置就在他家土地上……尽管众说纷纭,但并不妨碍当地村民对这个传说的笃信。

在过去的几年间,曾有热心于当地文化发掘的乡贤及爱好者等群体到洋埠进行过实地探访,查阅文献资料,撰写相关文章,在翻阅了万历版、乾隆版、民国版等多个版本的《汤溪县志》后发现,当地村民口口相传的证果寺在历史上确切存在过,而且来头不小。

万历版《汤溪县志》记载:“证果寺,在县西北十五里,梁天监间僧达摩开基,唐贞观元年建,元至正间僧处仁重建。有僧穿井于殿东角,得古铜钵盂,上有‘觉地’二字。寺有宋学士濂书额,尚存。”乾隆版《汤溪县志》的记载与万历版基本一致,但少了宋濂额“尚存”二字,同时小字注明:“查,前明嘉靖年间诏废,变卖寺产以充兵饷,汤溪证果寺、九峯寺、千松寺并废。”而民国版《汤溪县志》卷之三记载:“证果寺,在县北十五里,梁天监间僧达摩开基,唐贞观元年建。元至正间僧处仁重建,学士宋濂书额,明嘉靖间废。”小字注明:资料源自“康熙志”,同时注明:“有碑记,佚。明县人胡忠有诗,见‘文徵’。”又注明:“前志:明嘉靖年间诏废,寺产以充兵饷,汤溪证果寺、九峯寺、千松寺并废。”

上述文字表明,证果寺不仅真实存在过,还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不凡而神秘的经历。“在万历版与民国版《汤溪县志》上,我发现这个早已消失得只剩下传说的证果寺,排名居然在九峰寺之前。”参与探访的爱好者贡小兵告诉记者。九峰禅寺坐落在今天的省级风景名胜区九峰山景区之内,是该景区最主要的景点,由此可见当年证果寺其声名之显赫。

寺庙有时也是一个地标,从当地的村名中便可窥见一二。民国版《汤溪县志》“氏族表”记载:“杨清,宋代由兰溪迁居杨坑埠。(南宋)宁宗朝,(杨)郡马、(杨)文饶爱证果寺前土沃民淳,又由杨坑埠迁居寺前。”备注中注明,“杨坑埠即今杨埠”,“庄区表”中又注“洋埠,前志作杨埠”。再加上洋埠地处水路交通要道,往来人员络绎不绝,不少人选择在此定居。所以,寺前杨村是洋埠杨氏迁居证果寺前形成的。另外,证果寺北面过去还有个郑姓小村落,名叫"寺后郑",也是因寺而名。以上记载均说明了证果寺的存在及其具体地理位置。

二、揭秘:千年前的古寺面貌

作为金华府“八婺”之一的汤溪县,于明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置县,“东至金华县治六十里,西至龙游县治五十里,南至遂昌县治一百二十里,北至兰溪县治四十里”。那么在汤溪建县之前,是否有更为详细的资料,揭开这方千年名寺的神秘面貌呢?

据万历及民国版县志记载,证果寺由宋濂“书额”。宋濂(公元1310—1381年),字景濂,号潜溪,浦江人。明初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思想家,被明太祖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与高启、刘基并称为“明初诗文三大家”,又与章溢、刘基、叶琛并称“浙东四先生”,因完成《元史》编修而被尊称太史公。洪武十年(公元1377年),以年老致仕回乡,后因长孙宋慎牵连胡惟庸案而被流放茂州,途中于夔州病逝。明武宗时追谥“文宪”,故称“宋文宪”。

史书称宋濂“德重而不居,位显而弥恭,既司制作之柄,造门求文之士,后先相继”,致仕归乡后,求文者仍摩肩擦踵,但也常常被他以年高为由闭门谢绝,因此一般人并不易得到。不过他深受佛教影响,与佛教界交游很广,故对佛门居士另眼相看,一生中与佛教有关的文章、记序也特别多,作品收录于他的佛教作品选集《宋文宪公护法录》中。

查阅其卷五可知,宋濂不仅为证果寺“书额”,还专门写过一篇《龙游重建证果寺记》。汤溪中学原校长丰建林指出,这个“记”应该是民国县志中注明的“有碑记、佚”所指的已经佚失的碑记。万历修志时,没有注明寺的存废及原因,只说宋濂所书匾额“尚存”,也无碑记说明,可见已经不存。所幸《宋文宪公护法录》保留了该文,中国海洋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傅根清对此文进行了点校,为我们今天了解证果寺的历史和寺庙概况等提供了十分宝贵的文字依据。

宋濂《宋文宪公护法录》卷五

龙游重建证果寺记

  我释迦文佛,慈悯有情,设宏阔胜大之教,真应弘愿,罔不霑被。故凡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坠,皆沐浴至化,出离苦轮,得清净行。《列御寇》书所载“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人无能名”者,信不诬矣!是故塔庙之所在,金碧焜煌,照耀无际,虽其沦坏有时,或囿乎数,曾未几何,又皆兴复如初。观乎此者,可见大法之流行,与天地相为无穷者矣。

    衢之龙游县东四十五里,有证果道场,实始于唐贞观初,县人士虞道延捐宅宇为之,悉入腴田其中,已而祝发受具戒,为开山第一祖,且以的传,自号修习禅观,誓不忘于正宗。一时龙象闻风坌集,称为虞延法师云。唐季之乱,变为瓦砾之区。在宋之初,休堂慧公,尝重兴之,至宋季又废。无住行公入主法席,又从而兴之,逮元季又废。

    今住持静山仁公,与其同袍本全周公谋曰:“兹寺自法师创建以來,甲乙相传,克底于今日,不翅七百馀年之久,一旦使其堙坠,五(吾)侪之耻也。盍相与起其废乎!”周公忻然诺之,各捐私槖之积,以为众倡,乃持历走民间。民有力者,嘉二公之淳慤,各施其所有。遂命斫木淘土之工,相与从事。至正癸卯(1363)二月某甲子,新造释迦宝殿。殿凡三间,演法之堂,其数视殿而嬴,其三曰解脱门,则数与堂同。两序视门而嬴其二十又五,皆次第落成。复抟土塐(塑)佛、菩萨诸像,炼黄金为纸而饰之。洪武丙辰(1376)九月某甲子,又建藏经之室一区,而悬钟之楼,亦焕然一新;至于棲僧之房凡七,各设层构篴堂,靡不具足,其制度不异巨刹,崇广严丽,视昔有加。雕甍璇题,上凌霄汉,彤扉曲砌,下映林谷,梵㖵互闻,钟鱼相答。往来观者,咸谓当此象教衰落之時,能化灌莽之墟,而为无上宝坊,非贤且智者,能致是乎?莫不踌躇叹咏而去。仁公亦自以缔构艰勤,欲俾后人闻知,相与保持于悠久,忘其春秋之高,奔走青萝山中,徵文以记之。

从该记文中可知,证果道场始建于唐贞观初(贞观元年627年),由衢州龙游县(明成化之前,证果寺所在地属龙游县)县人虞道延捐献家宅和所有的田产来建造证果寺,不久就削发出家受戒,成为证果寺开山第一祖。后来,由于受战火影响,寺庙多次被毁,又多次重建,一直到元代又被废止。当时的住持静山仁公与同袍本全周公一起谋划重建事宜,不但捐出了自己的私产,还发动民间力量进行筹资,重建工程得以顺利进行,到了至正癸卯(公元1363年)二月,新造的释迦宝殿完工。

游记中还描写了重建后的证果寺的概况。寺庙内有三间释迦宝殿,演说佛教大法的法堂数量比宝殿还要多出三间,解脱门的数量与法堂数量一样多,佛殿法堂两侧厢房的门的数量有二十五扇,用抟土塑造佛菩萨诸像,再把黄金炼为纸装饰在外面。到了洪武丙辰(1376年)九月,又在寺内新建了一所宅院用来作藏经室,原来的悬钟之楼也被修葺得焕然一新。僧人居住的房屋共有七排,每排都高耸而多重的房屋,内部用毛竹装饰,豪华得难以描述,寺院的内部管理制度之严格也与闻名天下的寺院没有什么区别。

整个寺庙建筑不仅高大宏伟肃穆端庄,看上去比以前的规模要更加庞大。殿亭屋脊用雕镂彩绘装饰,房屋椽头采用玉饰,不但华丽非凡,还高高向上,仿佛与天空相连接,红色的门扉曲折堆砌壮观,清雅衷惋的佛教音乐在寺庙里飘扬,僧人们撞钟的声音与敲打木鱼的声音混杂在一样,给人好像身处林谷一样宁静的感觉。

相较于简单的县志,宋濂所撰写的内容更为丰富、翔实,但由于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无法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汤溪还没有建县之前,证果寺就已经是香火旺盛、闻名遐迩的一方名寺了。

三、分析:证果寺被“诏废”的原因是什么

佛教自西汉末年传入中国后,在历史上几经兴衰,历经长期传播和发展。例如,南朝梁武帝萧衍非常信仰佛法,不仅广建寺庙,将许多善男信女度化出家,他本人甚至几次三番脱下帝袍,换上僧衣舍身出家,再由群臣捐钱赎回还俗。唐太宗李世民也十分信仰佛教,派唐玄奘去往西天取经。

但宗教与皇权的关系历来十分微妙,朝廷既要利用宗教,但又要防止宗教过分扩张,如果僧众太多,就会出现与朝廷争人头、争税收财产的情况,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等皇帝都曾大举灭佛。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对于佛教发展也有所限制,嘉靖皇帝朱厚熜崇信道教,下令拆除大善佛殿,焚毁金银佛像及各种头牙佛骨舍利,晚年还不忘下诏严禁僧尼至戒坛说法,捉拿四方游僧。因此,虽然县志和记文中并未明确阐述证果寺几番兴建又几番被毁的具体原因,但其兴衰与时代背景也有着一定的关联。

乾隆版《汤溪县志》记载:“查,前明嘉靖年间诏废,寺产以充兵饷,汤溪证果寺、九峯寺、千松寺并废。”关于证果寺被“诏废”,汤溪民间也有不少毁庙的说法流传,但这应该属民间调侃一类的故事。通过查阅《中国通史》等文献资料,丰建林认为,嘉靖年间已处于明朝中衰之际,登基之初虽推出“嘉靖新政”,努力革除弊端并取得成效,但嘉靖自己很快沉湎于道教,成为“道长皇帝”,新政也是“数行数止”。加上边疆战事不断,尤其是嘉靖后期,东南沿海与倭寇的战事不断严峻扩大,导致朝廷财政无以为继。明史“食货”志提到,嘉靖后期“边供费繁,加以土木、祷祀,月无虚日,帑藏匮竭。司农百计生财,甚至变卖寺田,收赎军罪,犹不能给。”可见,嘉靖后期,变卖寺庙、寺田已成筹措经费的途径之一。加上浙江地处抗倭斗争前线,抗倭时间长,所需兵饷庞大,所以三所寺庙顺理成章的同时被“诏废”了。这种变卖筹资情况,可能因时因地而为,并非全国性的统一毁寺,因此也很难找到具体的资料记载。

这座兴盛于唐,重修于宋,延续至元明,闻名遐迩的寺庙,于是就这样坍塌覆灭,香火湮灭,从此一蹶不振,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仅仅流传在当地百姓的传说中了。

四、追忆:一座文化沁润的寺庙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唐代诗人白居易对山寺桃花的吟咏,让庐山大林寺名扬天下。“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寒山寺的钟声伴随诗人张继的这首诗敲响千年,直到如今。建设讲究的寺庙,不仅仅是宗教场所,也是重要的文化空间,历来深受文人墨客青睐。作为一方名寺的汤溪证果寺同样如此。它不止有明代名臣宋濂的书额和记文,还有“县人胡忠”的诗文。

据万历版《汤溪县志》记载:“胡忠(1406-1459),字彦信,青阳人(今洋埠镇一乐堂村)。淹贯群籍,年二十四,病痀瘘,遂绝意仕进。善岐黄术,活人甚众,不受其报,病愈者各植桃、柳于琳湖之旁,供其吟咏,岁久蔚然成林。”    

又据《青阳胡氏家谱文献录》卷二记载:“胡忠,行昌三,字彦信,号卧云,晚号琳瑚渔乐,永乐丙戌年生。体貌魁伟,读书过目成诵,所作长篇、短律不知其几。有《卧云集》传世。”

其“证果寺”为题的诗文如下:

永安山水古岩林,破衲传来几代深。

满地白云离俗迹,半庭黄叶伴僧吟。

檐头鸟雀窥香饭,潭下鱼龙听梵音。

莫道空门忘百虑,九年面壁亦明心。

诗中的“永安山水”指的应该就是证果寺附近的山水

《青阳胡氏家谱文献录》卷六又记载着胡忠题写的《证果寺莲花赠英长老》:

一池花发对禅堂,占得清名满上方。

始信悟空皆是色,因知清静本非粧。

碧筒动处香风近,翠盖倾时甘露凉。

喜得上人能结社,东林千载继遗芳。

《青阳胡氏家谱文献录》增刊编委胡金宝告诉记者,胡忠不仅写有赞颂证果寺的诗文,还从证果寺主持手中买了一块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祖父、父亲的埋葬之地。根据《青阳胡氏家谱文献录》卷四的“证果寺山墓略”记载:“证果寺山者,铭七府君之世莹大坟头之旧名也。”由于胡忠“善于地理,择一佳城于溪南寺山之冈,慕之久矣。天从人愿,寺僧翌启明适以修寺缺食来售,昌三府君即发庄谷买而得之,喜而归告其父”,准备作为其父的葬地,但父亲认为祖父(胡童,行铭七)的葬地尚未敲定,怎么可以考虑他的葬地呢,最后这里成为了祖、父两代人的共同葬地。文中对该地的风水气象做了详细描述。

胡忠是铭七公孙,铭七公后代涌现出了胡斐、胡佩、胡公廉、胡森、胡邦盛等进士,科举成就突出、子孙发达,胡忠子孙于明弘治年间徙居繁衍居住于此,并逐渐形成今天的大坟头胡氏村落。目前,村里还遗存有一个铭七公胡氏祖坟,现已被列为金华市文物保护点。

汤溪县志中的这一方方名寺,象征着曾经该地区香火旺盛,佛法广传。人间转瞬已千年,汤溪九峰禅寺的香烛依旧在燃烧,九峰禅寺扩建等一个个文旅项目在推进,“文旅+”也让古城在新时代不断焕发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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