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禾③】砖雕石刻寺平事 八座厅堂记盛昌

砖雕，或写实或写意，或兼而有之。写实时，它用一个个活灵活现的造型，通过雕刻工匠传神的刀法，传达着某种生活、文化、理念；写意时，或动物或植物花卉，每一片枝叶、每一种图案，都传达着一种期盼、祝福和精神。

要问中国最美的砖雕在哪儿？答案是汤溪寺平。在这里，砖雕不仅刻着祖祖辈辈的祝福，也藏着每家每户的故事。700年来，砖雕在岁月中变得斑驳，但围绕砖雕的幸福故事仍在继续。

金华人是讲究“门面”的，而寺平人可以说是最讲究“门面”的金华人。

在寺平有这样一种说法，“千两银子七百门”。意思就是，如果用1000两银子去盖房子，花在门面上就要700两。而那700两银子，就是花在精美的砖雕上。

寺平村现保存较为完整的厅堂有8座，这些明清古建筑的门面都镶嵌着数以千计的砖雕，其技艺堪称一绝。崇德堂是一座清代中期建造的三进厅堂，其中一进前檐明间开设大门，做砖雕磨砖门面，门楼上的四字砖雕“福禄祯祥”难倒了很多人。

“砖雕文字和现代字形有很大不同，采用九叠篆，特点是笔画反复折叠，尽量填充空白部分，使得整个字看起来更匀称。”高级教师、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胡阿荣对寺平砖雕匾额颇有研究，近年来一直致力于挖掘砖雕文化。“由于砖雕烧窑技术难度大，火候把握极为不易，容易出现开裂，导致砖雕的成本较高。听老一辈说，崇德堂的门厅前后做了10套砖雕，最终挑了最好的一套上墙，绝对是主人家财富地位的象征。”

始建于清中期的崇厚堂是寺平砖雕技艺的集中体现。崇厚堂位于村庄西南角，占地2000多平方米，坐北朝南，一进大门，二进大厅，三进后堂，集宗祠、民居、池榭、堂楼于一体。崇厚堂最为震撼的是砖砌牌坊式大门，九头神态各异的狮子占据在门楣上，栩栩如生。门下部的石构墙裙上雕刻着八仙的随身之物，取的是“八仙临门、高朋满座”的祥瑞之意。

“‘九狮戏球’是寺平村最具代表性的大型砖雕作品，浮雕、圆雕和透雕的技法游刃有余，纯青细腻，造型栩栩如生、凌空欲动。”在胡阿荣看来，砖雕对整座建筑来说，起点题作用，不仅可以突显户主的身份地位和兴趣爱好，同时承载着不同时代不同的文化传承。“砖雕之所以精致，因为对生活有着由衷热爱。”著名建筑学家、中国婺派建筑学说创立者洪铁城曾多次前往寺平进行砖雕之旅，他评价寺平砖雕“在江南村落中难出其右”。

对于游客而言，砖雕是精湛的建筑艺术，而对老一辈寺平人而言，砖雕是了解世界的开始。“小时候。总是拉着父亲看每家门楼上的砖雕，边看边听父亲讲故事。”在村民戴雪平的记忆里，父亲无所不知，总有讲不完的故事。“砖雕背后的故事，让我对这个世界保持美好的向往。”戴雪平说，砖雕就像一扇家门，永远守候着那个最初认识的世界。

如果说古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么砖雕是这音乐中最美妙动人的旋律和乐章。一块砖，就是一片艺术的天地。

随着时代变迁，因砖材难寻、工艺复杂、掌握砖雕技艺的匠师寥寥可数等原因，传统砖雕已逐渐被现代雕塑工艺装饰取代。

如何把这方天地保留传承下去？寺平给出了答案：建馆！

去年年末，寺平村在安乐寺的南侧建立了一座400余平方米的砖雕展示馆。沿石阶而上，推开古色古香的双扇大门，一幅古朴凝重、大气端庄的大型砖雕迎壁映入眼帘，让人眼前一亮。往里走，一件件砖雕作品，或明清，或近代，所蕴含的历史与文化，在一方厅堂内共同构筑起古村寺平的“灵魂”。

2022年，村里要对文化礼堂进行提档改造，建设砖雕展示馆的想法被村两委提上议程，这一想法得到金华开发区宣传部和汤溪镇的大力支持。展示馆的选址定在寺平完小，曾在完小担任老师、后担任校长的胡阿荣成了项目建设的“监工”。

“一开始主要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房子太旧，二是资金不够。”胡阿荣说，在村两委的努力和相关部门的支持下，展示馆很快启动建设。得知要建砖雕展示馆，村民们拍着手表示支持，纷纷拿出了家里保留的砖雕。

场馆有了，砖雕有了，馆内的文字、图片和实物介绍又让大家犯了难。“我来！”胡阿荣凭借对寺平砖雕的多年研究，在一周之内完成了主展厅的文字介绍。为了呈现更好的展示效果，好几个凌晨，时任汤溪镇副镇长的蔡晋三还在与广告公司人员对接修改方案。

文字有了，砖雕的高清大图哪里找？汤溪乡贤杨梅清、郑向青主动请缨。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两人在各个厅堂一等就是大半天。最终，在各方齐心努力下，今年3月31日，金华市首个特色砖雕文化馆开馆，吸引不少地方文化爱好者打卡。

今年6月，金华开发区对砖雕展示馆进行升级，通过丰富展品内容、增设陈列展台、制度上墙等方式，让游客更加生动地了解和感受砖雕文化的魅力。“这些砖雕丢不得、砸不得，砖里头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福气。”村书记戴永彬表示，砖雕不仅是匠人的心血，也是文化的凝结，展示馆凝聚起了寺平无数代人的生息线索。“我们计划在馆旁建设体验馆，让更多游客能真实体验到制作砖雕的乐趣。”

赏砖雕技艺，传工艺之美。

依托图案精美、细节精细、线条流畅的砖雕，古村寺平的旅游事业起步较早。2006年以来，初步形成了“影视+旅游、农业休闲+旅游、研学旅行+旅游、红色文化+旅游”的古村落旅游模式，先后接待中外游客超200万人次，壮大了村集体的收入同时，增加了村民的收入，为乡村振兴、共同富裕注入了活力。

但在古村游遍地开花、竞争白热化的现状下，如何生存下来并做大做强，怎样吸引年轻人走进寺平、喜欢上寺平，是村两委一直努力探索的方向。去年以来，寺平村增设了一些新业态，融入了众多年轻人喜爱的元素，在努力做好砖雕保护的同时，让古村时尚起来，好玩起来。

看着村里发展的越来越好，木雕匠戴德文动起了回村发展的心思。16岁的他跟着舅舅开始做木雕，一转眼已入行40年，曾参与金华览胜图等多件大型作品的雕刻，是汤溪小有名气的雕刻师傅。村两委得知戴德文的想法后，第一时间表示支持，把一套闲置居民以5年不收租金、水电全免的条件租给他作为工作室。

“寺平有句话：‘会木雕的绝对会砖雕，会砖雕的不一定会木雕’意思是木雕比砖雕难，如今由于制作工艺的改变，会做砖雕的人越来越少。”望着工作室门檐上的砖雕，戴德文表示，自己愿做守砖人，让砖雕背后蕴藏着的美好心愿继续传下去。

与戴德文一样回村发展的，还有“想开·小院”的老板戴玲瑶。去年冬天，“围炉煮茶”凭借温暖精致的新中式画风迅速火爆全网，90后的戴玲瑶就此萌生了回寺平开间茶室的想法。“结合前些年整合闲置的房产，村里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大力发展研学、文旅与康养，吸引年轻人来创业。”村委会副主任戴冠峰说，对于优质的项目，按实际情况进行免租金或者低租金、利用门票返还租金等方式进行扶持。

去年年底，“想开·小院”营业，开启了年轻人和寺平古村的新机遇。如今，一批年轻的策划设计团队根据寺平村的古建筑和历史文化等特色，创新性打造了剧本杀实景文旅项目，成为国内首家红色主题沉浸式剧场。村两委通过招商引资、示范引领等方式，积极打造一批高端民宿。“依托丰厚的文旅资源和较好的基础设施，我们目前已经吸引了20多名年轻人回村创业。”村副书记戴金田说。

砖雕的美丽，离不开工匠们的用心，他们将传统的文化信念和人世情怀都凝聚在每一个雕件上，谱写出不负光阴不负卿的匠心追求。而这些经年累月、俯仰可见的文化符号，在这一方天地里循环往复，经久不息，熏陶着一代又一代寺平人的品行与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