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西文旅故事】《瘗鹤铭》往事

山阴不见换鹅经，京口今存《瘗鹤铭》。         ——北宋·苏舜钦

镇江焦山被誉为“书法之山”，历代书法家的碑刻不仅留下一座座书法艺术的丰碑，还留下一个个魅力无穷、绵长悠远的历史典故。其中，“碑中之王”“大字之祖”《瘗鹤铭》无疑是这座碑山之巅最璀璨的明珠。关于《瘗鹤铭》，1500年来，它不同凡响的艺术价值、扑朔迷离的“身世”以及跌宕多舛的命运，一直众说纷纭，被世人所津津乐道。

在金西，就流传着一个陶弘景与《瘗鹤铭》的故事。

1500年前，梁武帝萧衍在南山脚下越溪畔寻找到心中的“不落鸟”，他心情愉悦的回到皇宫。这天，炼丹家陶弘景带着自茅山刚炼成的仙丹进宫来见梁武帝。梁武帝吃了陶弘景的仙丹，顿觉神清气爽，他不经意间泄露了自己找到神秘的不落鸟一事。陶弘景听后，无比惊奇，他也决定去寻找不落鸟。

离开皇宫，陶弘景舟车不停，过京口，经华亭，最后沿天目山余脉来到九峰山。陶弘景初入九峰，被其叠叠翠峰所诱，登临峰顶，北望沃野无垠，一派生机。而眼前逶迤的群峰间，松云缭绕，日照山腰，影影绰绰的丹霞崖岩犹如耀目光华，摄人心魂。

“好一个绝妙的炼丹场所。”

陶弘景欣喜之余，很快找到一处称心崖洞。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鹤鸣。

陶弘景抬头仰望空中盘旋的白鹤，笑着说：“白鹤，你愿陪我一道炼丹吗？”

奇怪，那只白鹤仿佛听懂了陶弘景的话，翩然降落在陶弘景跟前。

白鹤与陶弘景犹如旧相识，用自己的喙轻轻摩挲着陶弘景的手臂，甚是亲昵。

就这样，白鹤与陶弘景不即不离，度过了无数个欢畅晨昏。

然而，一个悲伤的清晨，那只陪了陶弘景两年的鹤突然死了。

陶弘景不愿待在这个伤心之地，但他也不想跟这只鹤分离。于是，他抱着死去的鹤，离开了九峰山。他想把这只鹤埋葬在茅山。

陶弘景走到越溪畔，回望，九峰山依然像他来时那样迷人。回想与白鹤的机缘，陶弘景忽然觉得，这只鹤属于这片土地，它不应该客葬他乡。于是，陶弘景将鹤埋在越溪旁的一个土丘上，又在土丘旁栽了一棵枫树。

此刻夕阳西沉，那丝丝缕缕的阳光，仿佛带着白鹤的体温，铺天盖地裹挟着悲伤的陶弘景。

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陶弘景盘膝而坐，写下了流传千古的《瘗鹤铭》：鹤寿不知其纪也，壬辰岁得于九峰，甲午岁化于越溪。天其未遂，吾翔寥廓耶？奚夺余仙鹤之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巾，藏乎兹山之下，仙家无隐晦之志，故立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相此胎禽，浮丘之真，山阴降迹，华表留声。西竹法理，幸丹岁辰。真唯仿佛，事也微冥。鸣语化解，仙鹤去莘，左取曹国，右割荆门，后荡洪流，前固重局，余欲无言，尔也何明？宜直示之，惟将进宁，爰集真侣，瘗尔作铭。

陶弘景带着在九峰山炼成的仙丹去献给梁武帝，到了南京才知道，萧衍却在镇江金山寺作水陆大法会超度曾经的皇后郗氏。据传，郗氏初生时，红光满室，神奇异端，及长，其性明慧，形貌秀丽，且善隶书，对史传女工之事，靡不闲习，宋、齐诸王慕名而来求婚，均被父亲郗晔所拒，后来嫁给武帝，生了三个女儿，可惜，当武帝为雍州刺史时，郗氏便不寿而终。不久前，武帝梦见郗氏死后变为蟒蛇，受尽流离之苦。郗氏在梦中求武帝看在夫妻之情，设法为她超度，离苦得乐。武帝感念夫妻情深，遂参阅佛经，撰写慈悲道场忏法十卷，名曰：《梁皇宝忏》。

这日，在金山寺僧众礼忏下，郗氏终仗佛力脱离蟒身，化为天人，现身空中，谢帝而去。

是夜，心情大好的武帝接见了陶弘景。

陶弘景献完仙丹，又讲述了与那只鹤的悲欢离合。

对鹤有着特殊情感的梁武帝，被陶弘景的《瘗鹤铭》深深触动了。陶弘景离去后，梁武帝仍一遍遍地念诵《瘗鹤铭》，仿佛这是他写给不落鸟的悼词。在念诵时，梁武帝触景生情，将《瘗鹤铭》中的“九峰”改成“华亭”，“越溪”改成了“朱方”。没想到，梁武帝这随口一改，中国历史上又多了一个千古疑团。

我们并不知道，《瘗鹤铭》何时被刻上焦山悬崖；也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如此“显赫”的摩崖石刻为何在默默无闻中度过了500多年才被发现？

我们知道的是，在1500年前那个深夜，梁武帝念诵《瘗鹤铭》的同时，在隔壁房间里，一个随时待命伺候皇帝的小沙弥，在皇帝的声声诵吟中，信手将《瘗鹤铭》抄录在一本佛经的背面，然后随手把夹藏着蝇头小字的佛经轻轻放回了藏经阁。

我们不知道这个小僧是谁，为何敢抄写“皇帝语录”？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僧人在昏黄油灯下信手写的内容，为后世留下了《瘗鹤铭》原刻全文的唯一孤本。

当然，他并不知道铭文里“华亭”和“朱方”背后关于“九峰”和“越溪”的故事。

宋熙宁元年，刘龟年奉神宗赵顼旨意下江寻找传说中的《瘗鹤铭》。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北宋时期最早的关于寻访《瘗鹤铭》的题名石刻。该石刻位于焦山西麓江滩的雷公石上，成为焦山碑林又一书法珍品。

陶弘景得鹤于九峰，葬鹤于越溪，因此才有《瘗鹤铭》。而数百年后，又是越溪白鹤峰边人刘龟年揭开了《瘗鹤铭》的神秘面纱。看来，越溪白鹤与中国鹤文化，在1500年前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