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金华开发区首个市级安宁疗护病房试点：让生命有尊严地与世界告别

1月17日，金华开发区石门农场卫生院二楼安宁疗护中心，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温馨、和缓，这里没有紧张气氛，让人身心放松。整个安宁疗护病房有19张床位，来到这里的患者，他们中的大多数将在这里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

安宁疗护，一个近几年才逐渐被大众熟悉的医学名词，指为疾病终末期（无治疗希望的晚期病人）或老年患者在临终前提供身体、心理、精神等方面的照料和人文关怀，控制不适症状，最大限度地减轻患者的痛苦，提高生命质量，帮助患者舒适、安详、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自2021年1月正式开诊以来，石门农场卫生院已收治患者63人次，帮助病人和家属以更加理性、平缓的态度面对死亡，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安宁疗护理念。

“让父亲在安宁病房度过最后时光，很正确”

家住苏孟乡溪口下村的陈建华（化名）是让主治医生朱志通印象深刻的一名病患。2021年上半年，老人被查出患有直肠癌，上级医院认为其生存期仅有3个月。同年9月，老人入住安宁疗护病房。“老陈刚进来的时候，情绪是很低落的，时常发脾气，一直觉得自己活不到过年。”朱志通回忆道。

评估患者病情后，安宁疗护团队为老陈调整了止痛药的剂量，最大程度缓解癌症带来的疼痛，并对老陈进行了一系列的心理疏导。渐渐地，老陈情绪有了好转，家属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安宁疗护团队的精心照顾与家属的齐心协力下，老陈度过了生命最后的7个月。“真的谢谢你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选择让父亲在安宁病房度过最后的时光，很正确。”老陈走后，女儿专程回了一趟安宁疗护中心，向医护团队表达了感谢。

1月15日，安宁疗护团队收到了一面来自病患家属的锦旗。故事还要从4年开始说起。2019年的一天，郭大爷突发言语不清，口角流涎，伴四肢活动障碍，送医后被确诊为出血性脑梗死。在上级医院度过生命危险转入康复治疗期后，在亲友的推荐下，家属带着郭大爷来到石门农场卫生院进行住院康复治疗。在医护团队细心照护和诊疗后，郭大爷的情况有所好转，最终家属决定出院回家调养。

2022年上半年，郭大爷病情加重，虽经过治疗病情趋于稳定，但存在进食吞咽困难、压疮等一系列问题。“原本以来家里人一起照顾，老头子应该能够安详舒适地度过最后的时光。但实际的情况是，由于缺乏专业护理经验，大家竭尽全力也照顾不好。”回忆起2年前的时光，郭大爷老伴申桂莲叹了口气。

在亲戚朋友的推荐下，申桂莲决定让老伴入住安宁疗护病房。郭大爷转入石门农场卫生院后，医护团队立即组织会诊，积极与患者、家属沟通，对症支持治疗。期间，针对家属们由于长期身心疲惫导致出现的心理焦虑，医护团队积极给予心理疏导，时刻关注家属的情绪变化，从心理上给予支持。

“当时医生告知我们，老头子最多只能活6个月，但在你们精心医疗和照护下，又多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一年半，我们非常知足了，真的非常感谢。” 申桂莲激动地说。去年10月，郭大爷安详地走了，家属们由于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平静理性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与传统救治不同，从事安宁疗护的人，实际上就是生命末期的‘守护者’和‘摆渡人’。”在朱志通看来，整个照护过程当中，医护人员会最大限度地聆听患者，让患者感受到至亲和照顾团队不离不弃的陪伴与坚持，没有遗憾。

“在这里，我们充分尊重患者个人意愿”

石门农场卫生院安宁疗护中心曾收治过一名93岁高龄老人。“当时送进来的时候情况特别不好，因为患有慢阻肺，老人是插着气管来的，求生意愿也不强，处于放弃治疗的状态。”回忆起几年前的场景，护士长方燕萍人仍记忆犹新。

老人入住安宁病房后，安宁疗护团队第一时间给予了一个有效、持续且稳定的止痛方法，效果还不错。“后来家属要求拿掉气管，不想让老人这么痛苦。”经过专业评估后，安宁疗护团队为老人撤下气管插管，身体情况也有所好转，逐渐有了胃口和精神。经过一段时间的安宁疗护，老人最终在家里平静地走了。

“父亲是石门农场果木大队的老职工，住在安宁疗护病房感觉像是回家了，生存期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老人离世后，女儿向安宁疗护团队表达了心中的谢意，“父亲走得很平静，很幸运爸爸的最后一程能有安宁团队的陪伴。”“能够帮助一个人了无遗憾地过完这一生，让一个家庭体面道别，也算是一种幸运。”方燕萍说。

安静，是患者与家属对安宁疗护中心最多的评价。“与大医院相比，这里真的安静、不拥挤，人来人往也不多，很适合老人养病。”一名患者家属说。超常付出，是安宁疗护中心工作人员的常态，然而由于人手有限，安宁疗护团队成员往往身兼数职。“最让人开心的是一些患者经过照护和调理，身体状况开始转好。每当有这种情况发生，所有人都觉得付出是值得的。”方燕萍说。

和三甲医院相比，基层卫生院是“小医院”。“有些家属觉得老人在大医院经抢救离世，属于‘我尽力了’，多少会对我们这里有些怀疑。”石门农场卫生院门诊副主任蒋宇航说，“但我们这儿不是让患者等死的地方，而是设法减轻他们的痛苦。”蒋宇航认为，安宁疗护不刻意延长生命长度，而是努力拓展生命宽度，“从安宁疗护的角度来看，生命质量和生命长度一样重要，以患者想要、需要的方式照顾他才是舒适照护的真谛，必须尊重患者个人意愿。”

“我们经常遇到老人病倒之后，子女从外地赶回来。”蒋宇航说，很多时候，子女并不了解父母，但是面对死亡这个高压力事件，充满焦虑和愧疚。“只有让家属放下焦虑、放下愧疚，才能更好地与患者沟通，了解患者自己在末期阶段的医疗照护有哪些选择，另外还有什么心事没有了却。”为此，在安宁疗护病房，医护人员不光是以个性化、人性化的角度去面对每一位患者，同时也努力为家属提供专业的心理支撑，从而帮助患者和家属减轻心理痛苦。

受文化因素和医疗理念的影响，在今天，安宁疗护还不是一个被广泛接受的观念，不过，它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的共识。“我们目前正在谋划卫生院二期建设，想在安宁疗护环境、基础设施等方面进行提升，同时结合康养业务，为辖区居民提供更优质的理疗服务。”石门农场卫生院院长贾红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