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东明：刀锋游走

詹东明的剪刀在红纸上翻飞游动，泛着光的刀锋宛如一条银鱼。寒冬腊月，他端坐在一件中式棉袍中，工作的小方桌靠近天井摆放，年过古稀的他头发已花白，手指却灵活，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个紧扣龙年主题的“龙”字。

在杭州第19届亚运会与2023“一带一路”自然灾害防治和应急管理国际合作部长论坛两场国际性活动中，詹东明创作了两幅极具代表性的剪纸作品，将来自金华民间的特色非遗带向国际舞台。

在传承中，丰富一门手艺

詹东明是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浙江省非遗项目“金华剪纸”代表性传承人，位于东市街50号的金华剪纸博物馆是他创作的“大本营”。杭州第19届亚运会期间，詹东明团队就在这幽静小院的二楼，为了作品赶工，挑灯创作至后半夜。

剪纸创作，实际上在纸张折叠的时候就已发生，不同的叠法会成就不同的样式。在詹东明的为亚运会创作的作品中月牙纹、锯齿纹、祥云纹等经典的剪纸纹样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活动的吉祥物、会址等要素。“当时活动主办方为参会的国际友人寻找具有中国特色的纪念品。”詹东明介绍，主办方的要求高、时间紧，他自然全力以赴。而这份百分百的努力中也私藏了一份自己的民族情怀，他说：“国家举办这样一场盛事，我能以剪纸这种民族特有的艺术形式参与其中，当然倍感光荣。”

剪纸博物馆占地面积约1120平方米，陈列室展示着他的系列作品，包括《金西民俗系列》《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生肖系列》……从地方志到新时代主题，詹东明用刀剪创作了一个又一个具有鲜明特征的作品。“在传统的剪纸技法中加入刻刀的应用，会使作品的样式更精细、更生动、更现代。”剪刻结合、精细生动是他作品的一个重要特色，詹东明早年间梳理了金华地方剪纸流派，结合自己美术专业的背景，大大创新了剪纸的主题素材、专业技法与表达形式。

剪纸博物馆由詹东明全资创建，原先是他为金华剪纸爱好者筹备的一个交流平台，现在也成为陈列自己作品的一处展馆，目前在此免费展出的剪纸作品共6000余幅。“这几年实际创作的数量要多得多。”詹东明妻子介绍，该馆于2011年11月20日正式免费对外开放参观，如今已经成为金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宣传展示基地、金华市青少年社会教育实践基地等教育活动场所。据不完全统计，该馆每年接待国内外参观游客及本市市民达到 6万多人次。

在病床上，守住一方静气

詹东明的妻子至今还留着丈夫在病床上剪纸的照片。那是2019年，詹东明被诊断出癌症，多次入院治疗，度过了无数凶险时刻，亲友们无不担心，他却坚持在病床上操起剪刀，守住一方静气。静的本质是专注，就像剪刀，将力道仅聚焦在两片薄薄的刀锋之间，划破纸张，裁出生机。

妻子说他的癌症是熬夜熬出来的。有时候为了完成一幅作品，詹东明经常熬两三个通宵，因为长时间拿剪刀，手上磨出了很多茧子，手腕疼痛也是常事，“疼的时候甚至连笔都拿不了。”妻子偶尔抱怨詹东明，但更多的是支持。“这不是一份轻松的事业，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在很累的时候也想过放弃，但是看看身边现在跟我学剪纸的孩子，想想当初小时候的自己，还是要坚持把剪纸传承下去。”  詹东明说。

他还记得外婆为自己剪出一朵窗花的那个下午，折叠、下刀，这门三两下将红纸变成花样的手艺俘获了一名幼童。6岁开始，他学着外婆的样子开始剪一些简单的窗花，慢慢的，家里墙上、窗户，到处都是他的剪纸作品，邻居朋友们看到了都会捧场夸几句。长大之后，家里有人结婚，都会找詹东明剪一些窗花和一些喜字。旁人的肯定带给他莫大的鼓励，所以他坚定地报考了工艺美术的专业，为发展剪纸艺术坚定绘画基础。“剪纸在我的生命中是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也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他说。

剪纸澎湃的生命力，来自于内心，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和想象都能转化为刀下精美的花样。刀随心走，由一而三，三生万物，直至一个鲜活而生动的世界被构建出来，剪纸是一种带有泥土芬芳的中国艺术写意精神在民间的呈现。剪纸中的一抹红色，除旧迎新，驱邪纳福，既装点了百姓的生活空间，又包含了百姓对于幸福生活的祈愿。

癌症手术后的一段时间，詹东明承受了无休止的剧痛，他的剪纸却从未停顿，除了吃饭、用药就是剪，谁都挡不住。“开始剪就会将疼痛忘记，这是我的止痛药。”詹东明笑说。但是坚持剪纸的过程也并不完全是快乐，有些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他这份对剪纸的热爱和坚持其实是一份传承的信心，一份刻入生命的追求，“只有把这件事做好了我的人生才会充满激情，生命才饱满有力。”两年后的今天，詹东明癌症治愈，又重新全身心投入到剪纸创作中。

精耕细作，做强非遗IP

剪纸在以前往往被认为是女红的一种，民间剪纸人大多是劳动妇女，在农闲、婚丧嫁娶、节庆日、日常生活等时间和场合下，手口相传，用剪刀和纸张表达内心的思想感情，呈现本地的风土人情。在詹东明看来，传统剪纸是历代流传的群体艺术，它来自民俗生活，沉淀、融合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审美精神和经验，是一种吉祥的、美好的、民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态。

“剪纸的生命在民间，剪纸的传承也需要专业技术人才。”詹东明认为，一方面非遗剪纸需要被广泛地看见，进而才能被了解、被热爱，现代剪纸艺术应在内涵上具有当代生活、现代精神和时代特征，审美上具备传统民间剪纸的语言和现代审美意识。另一方面非遗剪纸也需要精耕细作，吸引专业人才，现代剪纸艺术家要不断挖掘民间艺术工艺和五千年历史文化相融之处，在传统中提炼时尚，在时尚中辉映民俗，发挥民俗与时尚相结合的先锋作用。

“近几年，我们看到传统工艺走红网络，非遗网络公开课大受青年人欢迎，古老的非遗正一步步融入现代生活。”去年，詹东明的剪纸博物馆引进了一个专业的运营团队，旨在提升非遗产业化品牌传播力，除了线下展示，还在社交媒体、网络视频、移动短视频等直观化、互动性强的新媒体上吸引流量，给非遗IP打造带来新入口。运营团队的负责人谈到，要实现非遗项目家喻户晓这一目标，还需进一步加大传播力度，以非遗为触点连接大众，以多元新方式构筑传统文化影响力。　　

此外，去年6月，詹东明应邀在金华苏孟乡的开发区处新开了一个文化艺术馆，将部分剪纸作品及一些教学活动转移到那边，“我们将继续打造非遗研学项目，以及打造剪纸的周边产品，如书签、台历、纪念画册等，为开发区的文化传承作出应有贡献。”詹东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