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乡间野味荠菜

严寒蒸发，阳光明亮，清风和暖，几片白云在蓝天漫步，遂成天的风景。溪畔柳树绿未尽，几树老叶犹作枝头舞，九峰山下，日有雄鸡时时啼，风景真美。

菜地，萝卜蔫，青菜黄，生菜瘜，蒜苗青无力。忽见，操作间，有数棵荠菜，紧紧贴着地，身上不见冬痕，看上去依然青葱，生机勃勃，荠叶娇嫩，不怕风寒，不畏冰雪，顿生敬意。荠菜，芳香甘甜，是难得之美味，凌寒不屈，是难得之精神。文人墨客常赞美青松、翠竹、寒梅傲然之风骨，陈毅作《青松》颂：“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花时”,王安石的千古名诗《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如那太阳，能驱散内心的黑暗，照亮前进的道路，常常给人以温暖、力量、勇气、坚强与希望，为人们喜爱，时常吟咏诵背，遂成标杆榜样。 

荠菜，没有梅之芳艳、没有松之挺拔，没有竹之高洁，个矮叶小，贴地而生，一岁一枯荣，但在菜族之中，却成名门望族，上登庙堂，下入泥灶，帝王将相、布衣庶人，无不爱之、咏之、食之，谓之山珍，入诗入文，赞美有加。《诗经》写道“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荼菜苦，荠菜甘。晋代夏侯湛作《荠菜赋》，赞美荠菜不惧严寒，曰：“见芳荠时生，被畦畴而独繁，钻重冰而挺茂，蒙严霜以发现，精气于款冬，均贞固乎松竹。”

荠菜，甘甜有精神气，傲霜斗雪有风骨，贵为珍饈，但少有家养家种，一旦家种，尽管看上去体态丰盈，娇嫩水灵，然野性渐去，美味渐淡、芳香渐远，辛弃疾道“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荠菜，性系自然，心逐自由，于天地之间，无畏风霜雨雪，聚天地之精华，凝菜之芳魂，方得大众之爱，遂承大众之欢，常济断粮之急，以度饥饿之困。东坡诗道“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哈哈，真没想到，秦时明月汉时光，荠菜千年千年香，千年求荠如一辙，麦苗青青间，得一荠，心一喜，眼一亮，回家洗荠煮羹汤。大文豪东坡先生求野荠的情形，我小时候挑香荠的情景，居然一模一样，得荠后的做法也一模一样。记得我小时候，满山遍野都是麦田，在阳光温柔的冬日、寒意料峭的早春，散学后，周末的常事就是挑香荠、挑猪草、割兔草、割羊草等等，在麦田里绕来绕去，看到香荠，则眼睛一亮，绝对不会放过它，就如看到胡葱一样，我肯定是要将它拔了，抖尽泥沙，摘去老叶，轻轻地将它捋直，然后绕成一团，小心翼翼地藏入草篮，回家后，轻轻地翻找出来，权当那苦难岁月最美的调味品。看到香荠，将它拔了，多则挑捡出来做菜，少则就喂猪羊，让猪羊改下口味，幸福一会。哎——那年月，猪牛羊虽为牲畜，但生活与主人一样的艰苦，难得有改善。一棵香荠就是一缕幸福与满足。

香荠，是我心中的一道快乐风景，一道抹不去的清香记忆，时常萦绕在心间，时常翻出来实践。

香荠，时常切碎了用来熬玉米羹，香荠熬的玉米羹，好吃，即使羹里没有一点油，也能吃两大碗。青菜或咸菜熬的玉米羹，常常难以下咽。荠菜，“虽不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是贫困生活的调味剂，是玉米羹、饺子的灵魂，时常“日日思归饮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

前些个周末，阳光明媚，天蓝得干净，北风不起。鲜血来潮，忙里偷闲，去田野找香荠。如今磐安的田野，麦苗已难得一见，玉山一带旱地上大多是茶叶，水田里大多是白玉茭，新城一带，无论田与地，种得都是药材，茶地茂密，药地干净，非茶非药处，则杂草丛生，少有空间可供香荠落脚。

香荠，十字花科，春末夏初，人间芳菲始尽时，悄然抽薹，绽放出朵朵洁白如雪的小花，一边开花一边结果，直到结成一座宝塔状，一株香荠就是一座宝塔。香荠子与众不同，不似其他菜子圆滚滚，在没成熟脱落前，每颗子都似一把微型芭蕉扇，甚是秀气，一颗种子就是一件天然艺术品。香荠，因子扁平，极易被土覆盖，覆土过厚，会妨碍其破土，但香荠根系发达，有直根，故不怕土地硬实，内心自有一股钻劲，坚信根深才能叶茂，在人踩脚踏处，长得更多，土壤松软，反而少长有香荠。故种香荠，翻土后，表层应拍平，在平层撒上子，香荠长得更多。

翻看《本草纲目》，菜部记道：荠，上品，释名护生草，荠生济济，故谓之荠，因可辟蚊、蛾，谓之护生草，云能护众生也。气味甘，温，无毒，利肝和中，明目益胃。民谚曰：“三月三，荠菜当灵丹”。看来我应多吃点荠菜，最近，看字越来越模糊了。若有闲时，不方常去野外走走，追寻追寻香荠去，读读荠菜赋，念念荠菜诗，做道荠菜羹或荠菜炒年糕，品品荠菜香，不亦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