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巷] 回乡随想

我的老家位于江西省赣东北的一个小山村，村子不大，仅有三十来户人家，乡亲们世世代代以种田为生，30年前还很少有捧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的城里人。对于跳出家门，走出农村，去到城市，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偶尔有城里人来到村里，乡亲们都要围着他看上半天。

在我的记忆中，村上第一个离开村子去到镇上生活的应该是吴水和，按辈分我要叫他爷爷。他初小毕业在家务了几年农，18岁经人推荐去到福建当兵，3年后退役回来结婚成家。几年之后，他利用在部队学到的汽车修理技术到镇上开了一家自行车修理店，后来又修理摩托车。刚开始他还会时不时地回老家走走，后来生意好转，他便在镇上买了房子。随着他父母的相继离世，渐渐地他和他的家人便很少回来了。

吴水和离开村子的时间是上世纪80年代初，那时的农村刚实行分田到户，改革开放的大门才刚刚打开。农村户口要想转为城镇户口的途径很少，唯有读书、当兵或者顶班等很少的几条路，绝大多数人祖祖辈辈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在我们那个偏僻山村，只有我父亲通过民办老师转公考试，几个叔叔以及我的哥哥等少数人通过读书考取中专或者师范才得以实现“鲤鱼跳龙门”，从而改变自己命运。那时国家还包分配工作，他们毕业后去了乡里教书或者到乡政府工作，过上了乡亲们羡慕的城镇生活。再后来，我也通过读书考上大学才得以离开农村。等到我大学毕业时，国家已经不再包分配工作了，此时已经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

在老家，像我们这样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并不多，多数人初中毕业便回家靠务农为生，有人可能一辈子也没离开过农村，没坐过火车、没到过城市。可喜的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随着国家改革开放政策的深入实施，全国各地的经济面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江苏、浙江、上海、福建、广东等沿海省市，民营企业、外资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城市建设如火如荼，进城打工成了当时人们离开农村的不二之选，特别是数量众多的农村青年，他们成群结对地奔向东南沿海的各个城市。

在这轮城市化进程中，我们村有人去了福建石狮跑运输，有人去了浙江义乌做小工程，有人去了广州搞装修，有人则到温州瑞安进厂当工人。他们有的拖儿带女全家出门，有的单独上路，把老婆、小孩留在老家种田和念书。他们一般是年初离家，等到过年时才回老家和家人团聚。他们省吃俭用积攒着回家的路费和一家人的日常开支。这些年，他们在老家盖起新房，或去县城购买商品房。

正月里，行走在乡间的道路上，随处可见小汽车，人们的话语间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炊烟袅袅、夫唱妇随、耕牛晚归、鸡鸣狗吠的乡村图景似乎成了非常遥远的儿时记忆。在与乡亲们闲聊时，我得知他们大多还没有离城回乡的打算。年过花甲的他们，如今成了爷爷、奶奶，他们的孙辈在城市出生长大，新生代已融入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