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2-28 09:55:47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在中国古代文学中,唐诗宋词是灿烂的明珠。宋代诗人词人里,辛弃疾和陆游算得上大咖。相传辛弃疾一生创作了1000多首诗词,留存于世的约有八成。陆游自称“六十年间万首诗”,相当高产。近期,记者在这两位大咖的诗词里,发现他们与金华杜氏有交集。
辛弃疾的《贺新郎·用前韵送金华杜叔高》《水调歌头·即席和金华杜仲高韵》,写出了他与杜叔高、杜仲高的来往。陆游的《独坐有怀杜伯高》《杜叔高秀才雨雪中相过留一宿而别口诵此诗送》,也点明了他与杜伯高、杜叔高的情谊。其中,《哭杜府君》一诗,写了叔高、伯高、仲高,“有如此三高,青紫何足拾”,一个“哭”字,更是说明他们的感情非同一般。
杜氏几人来自金华哪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七八百年前,他们与同时代的诗词大咖有怎样的过往?顺着辛弃疾和陆游的诗词,穿过历史的长河,我们发现了在宋代文坛上知名的“金华五高”。
1189年,辛弃疾闲居带湖(湖名,在今江西省上饶市城外,为辛弃疾长期落职闲居之所)时,杜叔高前来拜访,辛弃疾写下一首词——《贺新郎·用前韵送金华杜叔高》:
细把君诗说。恍余音、钧天浩荡,洞庭胶葛。千尺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乍一见、寒生毛发。自昔佳人多薄命,对古来、一片伤心月。金屋冷,夜调瑟。
去天尺五君家别。看乘空、鱼龙惨淡,风云开合。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销残战骨。叹夷甫、诸人清绝。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分裂。
词的上片是赞美杜叔高的诗境界高远,下片则慨叹时事,南北分裂,战乱不断。其批判现实、壮志难酬的词风,一览无遗。

1200年,辛弃疾写下一首题目很长的诗——《同杜叔高祝彦集观天保庵瀑布主人留饮两日且约牡丹之饮》,全诗如下:
竹杖芒鞋看瀑回,暮年筋力倦崔嵬。
桃花落尽无春思,直待牡丹开后来。
在长江出版传媒和崇文书局出版的《辛弃疾诗词全集》里,编者谢永芳写道:诗题中的“杜叔高”名斿,金华兰溪人。兄弟五人均字高,而以伯仲叔季幼为序,又均有诗名,人称“金华五高”。淳熙十六年(1189)曾访辛弃疾于上饶,本年度为叔高再次来访。

不仅写诗词送杜叔高,辛弃疾也为杜仲高留下了佳作。《水调歌头·即席和金华杜仲高韵,并寿诸友,惟酹乃佳耳》一词,读来既能感受到词人的憋闷,又能体会到男儿的豪放。
万事一杯酒,长叹复长歌。杜陵有客,刚赋云外筑婆娑。须信功名儿辈,谁识年来心事,古井不生波。种种看余发,积雪就中多。
二三子,问丹桂,倩素娥。平生萤雪,男儿无奈五车何。看取长安得意,莫恨春风看尽,花柳自蹉跎。今夕且欢笑,明月镜新磨。
想来,杜仲高和辛弃疾的喜好、境遇差不多,都爱好诗词,都在政坛郁郁不得志。
“细把君诗说”“留饮两日”“即席”“男儿无奈”,凭借辛弃疾诗词里的这些字眼,我们不难发现,几百年前,一代词人与金华杜氏兄弟曾经切磋文章,把酒同游,共叹时事坎坷和命运多舛。
辛弃疾为杜氏兄弟作的诗词还有好几首,篇幅有限,不再赘述。和辛弃疾一样,陆游也是才高八斗,仕途不顺,梦里都在盼着南北统一。他与金华杜氏兄弟的情谊,在诗里表现得更为直白。

宦海浮沉,陆游尝够了颠沛流离之苦。一次与杜叔高雨雪中相遇,分别时,他吟诗相送:
久客方知行路难,关山无际水漫漫。
风吹欲倒孤城远,雪落如簁野寺寒。
暮挈衣囊投土室,晨沽村酒挂驴鞍。
文章一字无人识,胸次徒劳万卷蟠。
“文章一字无人识”,诗人的悲哀想必到了极点。这首《杜叔高秀才雨雪中相过留一宿而别口诵此诗送》,道不尽陆游的无奈。悲伤的真心话,说与知心人听,他和杜叔高,应该是无话不谈吧。
不如意的基调,贯穿了陆游的一生,晚年的他想来颇为孤独,于是就有了《独坐有怀杜伯高》:
画桥通小市,深院欲黄昏。
爱月先移烛,留香每闭门。
李侯有佳句,乐令善清言。
老病贪搘枕,何由共一樽。
年老多病,孤独难遣时,陆游想起了杜伯高,怀念与他推杯换盏推心置腹的时光。二人的深情厚谊,毋庸多言。
杜氏兄弟的父亲杜陵去世,陆游潸然泪下,提笔写下《哭杜府君》:
叔高初过我,风度何玉立,
超然众客中,可慕不待揖。
入都多宾友,伯高数来集,
质如琮璧润,气等芝兰袭。
晚乃过仲高,午日晒行笠,
匆匆遽别去,怅望空怏悒。
有如此三高,青紫何足拾。
岂无知之者,相视莫维絷。
穷鱼虽相悯,可媿吐微泾。
亦知尊公贤,何止盖乡邑。
向风每拳拳,识面真汲汲。
秋风忽闻讣,执书叹以泣。
造门不自决,追悔今何及!
又闻著书富,手泽溢巾笈。
哀毁要无益,遗稿勤缀缉。
诗里列举了叔高、伯高、仲高的成就和为人,对“三高”给与了高度评价——到处都有知道他们的人,大家看到他们都想维絷(挽留之意)。此外,“三高”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贤人,陆游为自己没能在他生前去拜访后悔不已。陆游的眼泪,是为一位著书丰富的前辈而流,还是为三个痛失父亲的好兄弟而流?恐怕兼而有之。
时间像流沙,带走了辛弃疾和陆游坎坷的一生,留下了他们不朽的诗词,也让我们能够在字里行间感受他们与金华杜氏兄弟的情谊。今天,知道“金华五高”的人并不多。
在杜氏兄弟的故乡兰溪,记者请教了文史爱好者骆一平,他提供了《兰溪市志·人物传》中的一段记载:
杜汝霖(约1040-1100),字仁翁,紫岩乡上郭村杜宅人,从安定胡瑷学,善古文,开县域北宋理学研究之先。孙陵,克传家学,有子五:伯高、仲高、叔高、季高、幼高,皆博学能文,时人称“杜氏五高”,亦称“金华五高”。伯高……登东莱吕祖谦门,陆游、陈傅良、叶适、陈亮咸称其文……仲高名旃(zhān),曾占湖漕举首,从辛弃疾游,著有《杜诗发微》、《癖斋集》。叔高名斿,曾问道于朱熹、辛弃疾诸人,朱熹时遗书启迪;陈亮称其诗如干戈森立,有吞虎食牛之气,而左右发春妍以辉映……

兰溪市文史与文献研究会秘书长张绍芳对“金华五高”比较关注,他认为:“‘金华五高’的横空出世,是兰溪文化史上的高光时刻。一门四五代,一代五六人,能够在全国文坛同时受到陆游、陈亮、辛弃疾、朱熹等大家的赞誉,绝无仅有。他们的祖居地在今天的灵洞乡上下郭村,祠堂遗址还在。很可惜的是,他们留下的文集目前只有《癖斋小集》,其余的只有地方府县志及诗词总集中的零珠片玉。所幸的是,时至今日,我们仍能从南宋名家的文集中勾勒出他们当年的交游故事以及学术和文学成就。”
今天,当我们提起宋韵金华,是不是也该有“金华五高”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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