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版“南来北往”！2000年他曾参与万人围剿悍匪行动

电视剧《南来北往》热播，不少老铁路人也在追剧。杭州铁路公安处金华站派出所民警们看这部铁路警察题材的写实剧时，剧中马魁的形象总会在脑海里与一个身影重叠，他就是已退休15年的金绍武。

淅沥的春雨中，在站房前我们见到了这位金华版马魁，那些真实的“南来北往”故事随回忆扑面——

铁道上的“猎手”

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一副沉稳的黑框眼镜，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已76岁，即便退休已久，金绍武依然保持着从警时的仪态。

1948年出生的金绍武是义乌后宅人，而今站在老家屋顶上就能看见不远处的义乌站，听见火车的鸣笛。与铁路结缘，是在23岁。“1971年，我退伍转业到杭州铁路公安分处民警中队，之后一直在铁路公安民警队伍干到退休。”

头两年，年轻的金绍武做过押运民警、看守所民警，随车押运过人民币、押送过重要人犯。之后，他被分配到杭州铁路公安处乘警队，成为一名铁路列车乘警。

“那时铁路都是单行线，列车运行速度慢，杭州到上海的361/362次，一趟6个小时；杭州到金华的357/358次，一趟6个小时；杭州到宁波的351/352次，一趟3个小时……”

上世纪70年代初，商品经济已悄然在浙赣线上萌芽。金绍武回忆，往返杭州与金华的列车是最有趣的，站站精彩。“不同于杭州到上海的城市间列车，即便朴素仍有都市摩登味道。当时浙赣线上的站点还多是农村，很多乘客是带着土特产到城市贩卖的农民，从他们身上很能看出金华人身上的闯劲。”譬如，塘雅、孝顺站携带农产品乘车就特别多，义乌、苏溪、大陈、荷叶塘等站多有鸡毛换糖的小贩上下车，拥挤的列车上充满烟火气。

当时恰逢“文革”结束，社会治安还不太稳定，甚至流传一种“砸烂公检法，打人不犯法”的荒唐口号。车厢里一些乘客法律意识淡薄，争吵斗殴的纠纷、小偷小摸的案件也就多了。

“做乘警很考验人，当时有个说法，乘警是一等警，是全能型警察。能在列车上把一整套乘警业务完成，什么警种都能胜任。”金绍武说，乘警扮演着铁道“猎手”的角色，要有火眼金睛的真本事，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好口才，还要有大公无私、坚韧不拔的执着。

1975年前后，金绍武曾为一个60元的失窃案，到绍兴、上虞、余姚一带追捕半个月。有趣却颇为辛酸的是，等他抓到了犯罪嫌疑人，赃款已被挥霍一空，而他自己一个月38元工资也已花完。“回到单位，才发现口袋里只剩4分钱，第二天连吃挂面的钱都不够。”

不过，即便如此，金绍武仍干劲十足。案子破了，打击了罪犯、保护了旅客生命财产安全，哪怕自己钱花光了，内心都是充实的。“这个行当很有成就感，也足够锻炼人。”

执乘首趟进京列车

1978年8月1日，是金绍武人生中难忘的一天。这天，首趟杭京列车开行。这趟119/120次直快列车，从杭州出发、经由上海、终达北京，是当时为数不多的省会城市进京列车。时年30岁的金绍武作为列车乘警参与了首发仪式与执警任务。

“现在这个时代，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一趟火车的意义。事实上，这在当时是一趟寄托着浙江人经济腾飞梦想的列车。”也是在这列飞驰的火车上，一位乘车的留学青年用胶卷相机给金绍武拍下了第一张工作照，隔了近一个月他才收到远方寄来的彩色照片。照片上，他穿着一身蓝色咔叽布制服、戴着乘警红袖章、头戴警徽大盖帽，青春的脸庞笑容质朴。

列车上，客运乘务员、检车乘务员与乘警组成一个大家庭，为乘客提供服务。上世纪80年代初，金绍武所在车组还组建了“三乘一体”党支部，由列车长担任支部书记、乘警担任副书记、检车员担任支部委员，这一创新做法曾作为先进典型登上央视。

参与万人围剿悍匪行动

曾几何时，金华凭借“浙江之心”的独特区位优势，一直被誉为浙江铁路交通的“心脏”。在全省仅有4条铁路线的时期，金千、金温铁路与浙赣铁路复线穿越金华而过，率先形成“十”字形铁路线，围绕着周边22个县的中转换乘，车站承担南来北往的人流。

1985年，金绍武调回金华站派出所，先是管理金华支线列车的乘警工作，后来负责金华站派出所辖区的刑事案件侦查。金华站派出所自1950年始建“金华驻在所”，至1996年金华站改造搬迁，一直保持着优良传统，线路管辖杭长高铁、金温客专线、沪昆线、金千线、金温货线共近百公里线路，辖区覆盖涉及金华、兰溪几十个行政村。正因身处“心脏”，涉及处理的案件也相对复杂。

金绍武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命案，从警生涯中最为惊险的一次围剿，要追溯到2000年。这年4月4日，清明节，一个寻常的星期二。与往常一样，金绍武在所里上班。一个保密紧急任务打破了当天的宁静，接上级通知，一伙极度凶残的犯罪分子携带着枪支和弹药由湖南株洲登上410次列车……一个小时后，列车就将抵达金华站，所里要派5名民警参与车厢支援。

410次列车像往常一样，跨越湘赣浙三省，平静地奔驰在株洲和宁波的山水间。上午10时，列车准点进入浙江境内，旅客们依然来去匆匆，奔赴自己的旅途。列车上，有将近2000名旅客，谁也不会想到，身边深藏危机。从株洲到宁波间大大小小的几十个站点都先后接到紧急通知——

2000年初以来，湖南湘潭岳塘地区有一伙以杨良顺、杨卫兵两兄弟为首的犯罪团伙，持枪、持刀杀人，抢劫、伤害、盗窃，无恶不作。这个犯罪团伙的成员相继落网，只有3名主要成员未能捕获。4月3日23时，杨良顺、杨卫兵、肖林明从株洲乘坐火车前往浙江境内。上车前，湖南警方曾经打算在株洲火车站抓捕，考虑到该站群众多，极易引起误伤，被迫放弃原计划。浙江省公安厅接到报告后，迅速成立联合指挥部，调集警力。

原先，金华站派出所决定由另一位年轻副所长带队乔装上车，参与决策的金绍武却在此时开口了。“还是换我上吧，他年轻有为、很有发展前途，我是老乘警，车上有几个厕所、几扇门、几个窗户，我都了然于心。”

来不及或者说刻意没与家人打招呼，金绍武和同事穿上防弹背心、藏好配枪登车。上车后，他与同事蹲守在车厢两头。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中午，车厢里恰好满员，身穿厚重防弹背心的民警要保持不被发现。此时，三名犯罪嫌疑人正在座位上打牌，并不时偷偷观察着周边的动静。

“为首的罪犯杨良顺曾当过兵，反侦察意识很强。或许已经感觉到被盯上，一路上他们都在等待时机。”金绍武回忆，与警察们紧张的氛围不同，普通乘客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平静的车厢暗藏危机。“过了金华站，上下客还很频繁，车厢里虽没有人站着，但也满满当当。人员如此密集，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旅客人身安全，密切掌握罪犯动向，等待指挥部指令。”

列车驶离绍兴站后，在距离余姚不远的一个小站临时停车，正当火车启动的刹那，意识到不对的犯罪嫌疑人突然跳窗逃窜，周围乘客甚至还未发现，只是略有疑惑。车厢没有骚动，但警方已迅速出击。经过连续两昼夜的搜捕，最终击毙两名拒捕嫌犯、抓获一人，缴获左轮手枪3支、子弹28发。“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个震动全国的大案，铁路沿线11个市、县万余名民警和武警官兵参战。”

车轮飞驰见证时代发展

追电视剧《南来北往》，金绍武常有时光倒流的感觉。最后一集，马魁中刀牺牲的壮举，让金绍武很感动，但觉得更多的还是剧情需要。“就像当年我们围剿悍匪，出动这么多警力，不是说警察没有能力抓捕，而是要以最小代价、保证群众安全的情况下实施抓捕，所以不太可能选在车厢内动手。”

不过，当看到马魁与汪新在车厢里破小案、帮乘客、找孩子，倒是让金绍武感同身受。“我和剧中的马魁在年纪与经历上有很多相同点，也是一名上世纪70年代的乘警，经历的时代与故事也很相似。”

平凡工作中，有惊心动魄的瞬间。他曾在铁轨上临危一刻救下群众；他也曾拉住不小心掉下车门的旅客……跑车辛苦，但金绍武也因此结下了“南北友谊”：他曾经帮吉林通化柳河医院一名医生追回过送到上海维修的磁共振仪器，后来两人竟成了好朋友，将近30年过去依然常来常往，一个寄来东北特产，另一个回赠金华火腿；还有一对东莞姑侄，帮他们找回钱包，如今也常问候联系……

2008年，金绍武从金华站派出所退休。此后，他感到欣喜的是，随着科学技术进步和现代网络大数据时代的发展，铁路警察的装备和警力也不断提升，铁路公安的工作效率也大大提高。回到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发现如今金华站派出所的发案率少、治安秩序良好、辖区稳定、群众也越来越满意。

从青春到晚晴，在来往车厢里，在车轮飞驰中，见证奔腾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