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3-20 11:33:07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春风十里，不如春茶一杯。正值春茶开采的时节，我们到有机茶之乡武义体验春茶采摘。
初春时节，雨后初霁，武义县白姆乡更香有机茶厂里，1000多亩茶树连成片，新芽娇嫩欲滴。
茶叶怎么采？还真没上过手。脑海里浮现的是影视剧中的画面：满野绿意中，采茶姑娘十指纤纤，上下翻飞。
第一件事，先给自己找个师傅——更香有机茶厂厂长汤泽清。汤师傅介绍标准的武阳春雨青叶是一芽一叶，不能太小，不能太长，不能有茶蒂，不能有冻伤的、太老的叶子……
“不就是摘嫩叶嘛，跟给花打顶差不多吧，快点、慢点而已。”换上蓝布白花衣、戴上斗笠、挎上竹篓，准备大干一场。
来到采茶区，嗬，真够高的！站在两垄茶树之间，感觉自己快被淹没，哪是印象中弯腰采茶的样子，分明需要抬高手臂，靠近枝条顶上的部分有时还得踮脚够一够，或是用一只手先把枝条给拉下来。
小心翼翼采下来的茶，还不符合标准。嫩是挺嫩，但都带蒂。师傅一眼看出问题所在：“采茶其实不是摘，也不是用指甲掐，而是折，轻轻捏住芽头，往下一掰，就不会有蒂。”
“我一直以为就采枝条顶上的芽，原来下面每片叶子这里都有芽。”话一出口，身旁来自江西的采茶工王芳玉阿姨看不下去了，现场指点：“每一根枝条下面的嫩芽都能采……”看我眼疾手快往下面的嫩芽伸手而去，她又急忙制止：“这芽太小了，还没展开，现在采太可惜了，先留着，再让它长两三天，挑那种已经展开了的。”
听她说完，我每一次伸手前都要先在心里评判下，这芽是不是长到了“火候”，该采还是不该采。挑挑拣拣，一只手采，一只手负责固定茶树枝条……跟旁边两只手上下翻飞的阿姨比起来，堪称龟速。眼看着要离她越来越远，王阿姨又喊我：“你别老移动，时间都浪费在走路上了，一天能采多少，先把这片采完，再换一片。”
尽管聚精会神，我的动作也没快多少，很快连动作要领也顾不上了，折着折着又开始掐。过了好一会，我只采了一手心，王阿姨已经一捧。再看看品质：人家标准一芽一叶，我的不是太长有蒂，就是太嫩太碎了。
王阿姨说，跟其他采茶姐妹比起来，她的动作不算快，按采摘量计算，一天大约可以赚200元。我暗自算了下，按我这速度和采摘品质，从早到晚干一天，赚50元可能还够呛。
炒：400℃的铁锅和“铁砂掌”
从山上回到厂区，我想试试自己把青叶炒成干茶。汤师傅笑笑，什么也没说，打开了电炒锅。
“什么时候可以开炒？”“等温度升到380～420℃。”说实话，听到这数字的时候，我有点后悔，硬着头皮上吧，第一道程序：杀青。
青叶下锅，眼看着蒸汽升腾而起，那一瞬间还挺雀跃。按照汤师傅的指点，快速抓起锅内的茶叶、抖散、翻面……手中的青叶变得温热、湿软，开始散发淡淡的茶香。还没陶醉完，耳边传来汤师傅的声音：“动作要快，不能停！”
汤师傅说，手工炒茶十分考验手法和经验，需要密切留意铁锅内茶叶的颜色和形状变化，得随时根据锅里的情况来调整温度。
“手不离茶，茶不离锅”，汤师傅总结的8字要诀听听简单，做起来可太难了。一走神，手指碰到了铁锅，烫得立马缩回来，用“抓耳挠腮”来形容当下的我应该是很贴切的。而一停下，锅里的茶又等不住了，硬着头皮继续抓和翻，一不小心又烫了。我自嘲可能在练“铁砂掌”，只敢单手操作，像师傅那样两只手根本不现实。
也不知道被烫了多少回，只听汤师傅喊“可以了，可以了”，手忙脚乱往外掏。也就慢了差不多30秒，眼见着锅里的茶叶就焦黄卷曲起来了。
汤师傅一边抢救我的“焦茶”，一边安慰我：“没事没事，你这青叶少，也难炒点，搓掉焦的这些还是可以喝的，难看些而已，喝起来反而香。”
我开玩笑地问他：“你炒的茶如果卖500元一斤，我这能卖多少？”他安慰我：“100元可以的。”
汤师傅介绍，杀完青之后，茶叶还要经历回潮、整形、理条、去毫、辉锅、提香等多道工序，每道工序的手法和温度都不一样，才能最终成为一杯汤色清澈见底、滋味鲜爽醇和、芽叶完整、香气扑鼻的好茶。整个过程至少要8个小时。
短时间的采茶、不完整的炒茶，对于一杯春茶的出品来说，我们的体验只是蜻蜓点水。即便如此，也能深深感受到茶农的不易。
一杯好茶怎么来？除了前期的品种选择、茶园管理，后期的采摘、炒茶等更是考验。
记者发现，虽然体验了手工炒茶，但在茶厂里，茶叶基本是机器炒。
据介绍，相比于纯手工炒茶，机器炒茶的优势在于精准控温，虽然豆香少些，但清香明显，条形好，品质稳定，产量也高。另一个因素则是，手工炒茶极其考验手上技术和经验，学了两三年的只能算合格，好师傅起码要有十几年的经验。
不过，即便是机器炒茶，也无法完全撇除技术和经验。“不同时间段的茶叶含水量不同，杀青理条的温度和时间也不同，要想做好茶，需要师傅现场根据经验随时对机器进行微调。”只是，有经验的师傅越来越少。
汤泽清今年50岁，已是厂里的年轻一代，目前只有2个人比他小。去年老师傅一次性退休了16个，今年茶季忙不过来，又重新将其中的7个返聘了回来，但人手还是不够，“我们年纪最大的炒茶师傅已经76岁了”。
在汤泽清看来，虽然现在有不断升级换代的机器，相比传统手工制茶简单了很多，但也不是一两天就能上手，要能在车间里独当一面，起码需要一两年。然而，愿意静下心来学习传统炒茶技术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现在的年轻人不愿意学，嫌辛苦。”他说，在茶叶生产旺季，师傅需要凌晨4点起床到车间制茶，一直忙到晚上10点，天天如此。“虽然一年也就忙40多天，年轻人也不愿意来。”
当然，他也坦陈，茶叶生产一年旺季就40多天的特性，对于技艺的学习也不友好，“刚学会就要等明年了，没有练手的机会，不利于经验积累”。
他希望能有更好的机制，可吸引更多年轻人学习制茶技艺，培养更多新生代手工制茶人才，在他们这代人退休之后，有人能将这份技艺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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