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丨芹菜·菜之美者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节是一年的头节，是大节，国人特别重视，不仅要穿得好，还要吃得好，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在春节都舍得，平时十分节俭的，春节则大方。所以，春节餐桌上总是荤菜多于蔬菜。

荤菜吃多了，想吃点蔬菜。

昨日，去菜场买芹菜。来到一菜摊前，看见芹菜十分新鲜，水灵灵的，看上去有特别粗壮的西芹，菜身修长的本芹，还有一些数量不多，小家碧玉似的水芹，问摊主道：“老板，新年好!请问芹菜什么价了?”

“本芹10元一斤，西芹8元一斤，水芹14元一斤。”摊主一一回答道。

我楞了一下，注视着摊主。摊主接着说：“本芹是国产的，西芹是移民的，水芹是野生的，当然野生的贵，野生的香。西芹产量比本芹高，当然也就便宜些了，物以稀为贵，你懂的。”

水芹味美，有道是“菜之美者，云梦之芹”。

水芹喜水，伴水而生。老家小溪边，泉水边，浅水池边，沼泽地常长有水芹，一长一大片，绿油油的，非常靓眼，看见长得嫩的、壮的，常拔回家作菜。水芹，因长在沼泽水湿处，采摘不便，一不小心就湿鞋、湿衣裤，所以，经常错过最美的时候，老了的水芹，童年常作猪草。水芹，因野生，没人施肥，没打农药，绿色环保，符合现代人的食物选择观，吃水芹的人多了起来，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今晨，路过文溪，看见一沙滩边长着好多水芹，但叶色有点泛黄，似营养不良。龙山小区南侧有一条小溪，溪边栽满了柳树、桃树、石楠，投入到溪中的阳光总是斑斑驳驳，少了些刺眼，多了些温柔。小溪，面不宽，水不急，溪里布满乱石与泥沙，水深处常有美丽的石斑鱼在游玩，偶而可以看见个别上了年纪的人，手持钓杆，在考验石斑鱼的修养。溪水冲积出了少许微型平原，冒出水面的，多数被勤劳的人开垦成了菜地，还在水下，泥沙欲出未出处，则长满了水芹、菖蒲与铜钱草等等，水芹长得幽嫩幽嫩，如初生的婴儿、绿得醉人、生机勃勃，装点着那动人的小溪，我禁不住，小心翼翼地下到溪边，伸手拔了一棵，并将水芹养在花盆里。水芹，摸上去滑滑的，嫩嫩的，与旱芹叶相似，柄相异，旱芹，柄多直立，有棱，柄端长叶，水芹柄多叶，光滑无棱，叶生处有节，故芹茎如翠竹，虚而有节。

水芹是地地道道的国芹，源远流长，历史悠久，芹文风流，《诗经》曰：“思乐泮水，言采其芹”，“觱沸槛泉，言采其芹”，看来，采芹是诗经人的乐事、日常生产，不知采的是水芹还是旱芹，也许就是水芹。所谓本芹，传说是西汉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中原的，张骞时代比诗经时代晚了几百年，由此来看，诗经里采的芹菜是水芹无疑。

鲁国有学校泮宫在泮水边，泮水生芹，泮宫学生常在泮水赏芹、采芹、烧芹、吃芹，采出了习惯，吃出了情感，一些爱时尚，爱打扮者，将芹菜插之于帽，以作装饰。因芹与勤同音，寓意勤快、勤奋，常说勤能补拙，天道酬勤。泮宫学生以芹示勤，勤奋好学，考中了秀才，去拜祭孔子时，先去泮水采芹，插于帽上，以示勤学不辍。这种形式渐渐的流行起来，遂成天下文人之标志，因此，书生便有了一个雅号，叫做采芹人，“他日必为攀桂客，目前尚作采芹人”。

“炙背可以献天子，美芹由来知野人”，芹菜普通但好吃，与人分享，众人皆美，美之美者，有成语叫“野人献芹”、“美芹之献”、“曝芹之献”，皆出于同一典故，表达同一意义，用作谦辞。说春秋时期，宋国有一农夫，食芹之美，不敢独享，告诉村中财主说，芹菜十分美味。财主食之，感觉扎口，消化不良。但后人感其进言诚心，便以“芹献”、“献芹”、或“献芹之意”来谦称自己所敬赠的礼品菲薄不贵，所提意见建议浅薄不够深刻，这与芹菜虚而有节的特性还真得十分相似。高适曰：“尚有献芹心，无因见明主。”

芹菜，身材修长，亭亭玉立，绿叶蔢䓾，甚是秀美。因此，像菊花，石柳、荷花、牡丹、桃花等等花儿一样，常常用于人名，诸如香芹、翠芹、美芹、秀芹等等。因名字有芹，闻名似闻香，似乎人也拥有了芹的芳香、芹的身姿，我有个表妹，就取名为芹，有位邻家女孩，名叫秀芹，最有名的要数《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了。

芹菜，属伞形科植物，性凉，味甘、辛，似松明，若胡萝卜，与胡荽相似。我第一次吃的芹菜，是母亲烧的，单炒芹菜，没有叶，只有柄，看上去不仅清爽，而且碧绿有加，十分诱人，吃起来脆脆的，爽爽的。后来，在饭店里吃到芹菜，则都是复方，黑绿分明的芹菜炒木耳，青青白白的芹菜炒百合，青黄相接的芹菜炒香干等等，复方炒芹，配伍得当，更显芹之魅力，清秀亮眼，秀色可餐。将芹菜剁碎了作馅，包饺子、裹馄饨，依然鲜美有加。

芹菜，千百年来，常被文人雅颂，苏轼曰：佳人旋贴钗头胜，园父初挑雪底芹。从典籍记载来看，药用大于食用，一直为医家关注，《本草纲目》曰“旱芹，其性滑利。”《食鉴本草》说“和醋食损齿，赤色者害人。”然而，食醋芹者大有人在，说唐代明相，魏征喜食醋芹，唐太宗李世民为取悦魏征，一次，请御厨专为魏征做醋芹，魏征吃得非常开心。《本草推陈》道：“芹，能治肝阳头痛，面红目赤，头重脚轻，步行飘摇等症。”《卫生通讯》写道：“清胃涤热，通利血脉，利口齿润喉，明目通鼻，醒脑健胃，润肺止咳。”

芹菜，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却蕴含着无尽的诗意文化，医家缄言，实乃美味良药，百姓良菜。

良药芹菜，去年秋我种了，可惜没长成书中的模样，也没长成我心中的模样。中午，去看我的芹菜，只长了一寸。我期待着，但愿能长成春的模样，不负春光不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