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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咏楼 | 心安何处

2024-03-31 07:00:00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金林

自从考上大学进城,我至今已在省城生活了28年。虽然我的住房颇宽敞,家中妻女皆良善,但我心里时常感到不安,自觉与这座千年古城颇有距离,一颗浮躁纷乱的心总是找不到安放的港湾。

我的根原本就不在城市。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城市里寄宿的过客,总有寄人篱下的卑微感。我本是一个乡下人,虽离乡久远,心中对故乡的依恋却是与生俱来的,如同婴儿对父母的依恋。



我的父亲是一个乡野粗人,从不会用言语表达对子女的疼爱,只知道下地卖力种田,为的是一家人的吃饭穿衣。有一年,他去村北头的坟地割猪草。那里灌木丛生、衰草连天。父亲不慎惊动了草丛里的马蜂。刹那间,黑压压的一大片马蜂追着父亲狂蜇不已。等父亲逃回家,头上、背上被蜇出四五个核桃大小的毒包。父亲疼得痛苦呻吟。

母亲让父亲去诊所求医问药。父亲心疼钱,坚决不去,只是让母亲用大蒜涂抹毒包,不以为然道:“咱庄稼人皮糙肉厚,没有那么金贵,看啥大夫抹啥药?咱自家地里种的这大蒜能杀百毒,比啥药都管用。”

数日后,父亲命大,竟不治而愈。

遥想当年,出于对贫苦生活的恐惧,也是为了实现心中理想,少年时代的我是多么抗拒生我养我的小村庄,一门心思想要逃离故土。

人在生命的每个阶段,有着不同的人生规划和理想。我读中学时,每逢假日的清晨和午后,必手持书卷,来到乡间田野中一处清净之地,用心读书。村头高速路上,南来北往的汽车川流不息。我掩卷长思,期盼着能有一辆汽车载我远走高飞。

后来我终于远离故土,来到省城求学,也算是实现了心中的小理想。大学毕业后,我在省电视台当了记者。工作的繁忙和生活的快节奏常让我疲于奔命,除非看望父母,否则懒得回乡,逐渐与故乡拉远了距离。

有一次,我去外地采访完返回省城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途经村子。因为着急回省城赶写新闻稿,无暇回家,所以让父亲在高速路边等我。出发时,天色已黑。汽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在高速路上。下高速公路后,在昏暗的汽车灯光下,我远远地看见深夜里父亲熟悉的身影,当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那夜格外寒冷,父亲在高速路护栏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冻得瑟瑟发抖。

我抱怨他出门太早。父亲说,咱农村人冬天冻习惯了,不怕冷,只要别耽误了见你就行。我递给他一条香烟,寥寥数语,便挥手作别。父亲乐呵呵地嘱咐我要注意保暖。他不知道汽车里有暖气,热得人直冒汗。

后来,我回老家看望父母,问父亲那条香烟抽了多久,味道如何。他笑而不答。母亲在一旁说,你爹可舍不得抽你买的好烟,他拿到村子里的小商店,用一条好烟换了5条便宜的香烟。

我埋怨父亲不该如此节俭。父亲说,咱这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可不敢胡乱花钱,莫忘了咱家缺吃少穿的难过光景。

有一年,我出差返回省城途经老家时,已是夜半时分,那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从高速路上爬下来,走过一片庄稼地。黑夜里,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陡然而生。一阵阵蛙鸣和偶尔几声凄厉的鸟啼,不禁让我毛骨悚然。我嗅着淡淡的草香,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家的责任田边,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恐惧感迅疾消散,顺着那条熟悉的田间小道,很快就回家了。

我想给父母一个惊喜,事先并没有告知他们。我轻叩门环,父母当时早已安睡,见我忽然回家,乐得呵呵笑个不停。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父母一生辛苦,把5个儿女拉扯大。等到我们姐弟长大成人,父母如灯油一般耗尽生命,却没有从儿女们身上得到多少回报。这是为人子女者最大的遗憾。

东晋陶渊明诗云:“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初离故乡时,我只有今生不再为农的欣喜,没有丝毫的哀怨和乡愁,待年事渐高、父母故去后,方知要想冲破都市的樊笼,远离喧嚣尘世,剔除心中浮躁,有一个安稳归处,唯有心心相念的故土和故人。

于城市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外乡人,故乡又以我为背井离乡者。于是乎,我成了一个进退无门的漂流客。唐朝杜甫说:“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遥望故乡的明月,父母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如今却阴阳两隔,我不禁两行热泪长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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