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卤春笋

清明前后，正是春笋大量上市的时间，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妈妈（我称丈母娘为“妈妈”）都会拿出木盆、钵头、搪瓷大碗等容器腌制许多的盐卤春笋。饭点一到，她便会把很大一碗盐卤春笋端上餐桌供我们享用。盐卤春笋味道鲜美，其酸辣之味非常开胃，既是佐酒佳肴，又是下饭好菜，不仅爸爸爱吃，我和妻子、小孩也都非常喜欢。所以，只要一家人坐到一起，一大碗的盐卤笋不一会儿就被我们吃了个底朝天。看到我们个个吃得眉开眼笑，妈妈就一个劲地说：“你们尽管吃吧！吃完了我又来做。”然而无奈的是，天不假年，苍天无眼，前年冬天，一场恶病无情地夺走了妈妈的生命，让我和家人再也吃不到盐卤笋了。近日，与几个好友去山中踏春，看见农户晒在路边的腌制春笋，我就不禁想到了妈妈做的那么好吃的盐卤春笋，也自然想起了离开我们快两年的妈妈。

图源：摄图网

妈妈非常贤惠。自从我和妻子结婚成家后，为帮助我们照顾家庭和小孩，她便和爸爸一起主动舍弃在乡村生活了快一辈子的老家，来到他们并不十分喜欢和习惯的城里生活。在乡下，他们居住的房子颇为宽敞，前有院子、后有菜地，而搬到城里来，我们一家五口就只能挤在一个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小居室过活，居住条件十分拥挤局促。但为了能让我们安心工作，她和爸爸也只好忍着，他们把幸福和舒适让给我们，把委屈与不便留给自己。

自妈妈和爸爸来了之后，我们原本一家三口的生活立马就了发生“巨变”，以前困扰了我们很久的家务难题从此迎刃而解，饭有人烧，地有人拖，衣服有人洗，垃圾有人倒，小孩上下学也有人接送，我和妻子下班后回到家中便成了“甩手掌柜”，家里啥事都不用我们操心。妈妈烧饭做菜偶尔失手，盐多水少，还要被我们数落、批评几句。面对我们的数落和批评，妈妈均一笑而过，从不反驳和解释，也从不生气。

妈妈的厨艺在她们老家是出了名的好，除了盐卤春笋，其它的像柳城豆腐、宣平莲子、春卷葱饼、柳城八宝菜、酒糟烧毛芋、腌菜烧米粉以及红烧肉等农家美食和小菜也做得非常地道。特别是自打我们有了小孩之后，为了给外孙补充营养，妈妈就总是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好吃的美食来。而每到逢年过节，她也总是不辞辛苦地烧上满满的一大桌子菜让我们一饱口福。此外，每当遇到我们早起外出或者加班延迟回家，怕我们饿着，她总会提前烧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或者馄饨，并端到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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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非常善良。在与我们共同生活的十几年当中，她从来没有批评、责备或抱怨过我们一句，对待邻居和朋友，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从不会占人家半点便宜，每当看到人家有困难需要帮助时，她总会主动伸出援手，尽自己最大努力给人以温暖和支持。在妈妈的操持下，我们家与楼上楼下邻居之间的关系始终十分融洽。每当我们和爸爸因些家庭琐事发生争执时，她也总是站到我们这一边，袒护着我们。有一年家里新房装修，因为对新房装修的方案观点不同、意见不合，我们和爸爸之间很长时间僵持不下，双方都不肯让步和妥协。为了照顾到我们的感受，一怒之下，妈妈竟然把爸爸“骂”回了乡下，直至新房装修快结束才允许他回来。

妈妈非常节俭。对待自己，她从来都是省吃俭用，不肯乱花一分钱。我们刚结婚成家时，既要还房贷，还要养小孩，经济上经常捉襟见肘。为了帮助我们尽量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支出，家里的棉被、床单、床垫和毛衣毛裤等生活物品，妈妈都要骑车去工商城批发市场帮我们买回来。平时我们给她塞点零花钱，她也总舍不得花。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我们经常会将一些过时的旧衣裤扔进垃圾桶，一旦被她发现，都要捡回来洗干净重新放进我们的衣柜里。有时候连个废弃的花盆，她都视作宝贝要收藏起来，而家里的旧家电、废报纸、破纸板，她从来也不肯让我们扔掉。她总是认真地把它们捆扎好之后再放入楼下的储藏室，积少成多，等积到一定的数量后，再拿去卖掉换回零钱以贴补家用。为此，我们曾想过各种办法来劝阻她，她总是笑呵呵地答应我们，但就是坚决不改，依然我行我素。

妈妈还非常聪明。她从小就特别喜欢唱歌跳舞，听妻子说，妈妈在文艺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年轻时，她曾参加过当地的婺剧坐唱班，进村入户开展婺剧演出，当年正是通过村文艺队表演，她才有缘和爸爸认识并喜结边理，成为了夫妻。本世纪初，先后富裕起来的城乡各地相继流行起了跳广场舞，这时，妈妈的文艺天赋又有了用武之地，她利用我们小孩上学的空闲时间，便自学自练起来。到后来，她还和小区里的其他几位热心大妈组建起一支文艺表演队，经常代表社区被邀请前去参加各种类文艺汇演，并载誉而归。后来。她又主动报名参加了社区的中老年志愿服务队，经常去敬老院、老年大学等地做护工，社区开展文明创建，需要派人去捡垃圾、站马路，也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妈妈还特别喜欢种草栽花，为了装扮家里，她时不时地要约着爸爸一起前往花鸟市场挑选些花卉盆景带回来，把阳台、客厅、餐厅等地方装点得生机盎然，满屋生香。后来房子大了，有了院子，她又在院子里大展身手，种起了兰花、月季、桂花以及多肉植物，让整个院子处处能见到绿色。

时光荏苒，在妈妈的精心照顾下，我们的小孩小学毕业升入到一所寄宿制学校念初中，为了照顾各自的生活习惯，经过商议，我们给她和爸爸在离家不近的另一个小区购买了一套面积较小的商品房，我们一家三口只有到周末时才会去妈妈家看望并顺便蹭个中晚饭。周末一到，妈妈就会提前做好各种准备，她会催着爸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回各种我们喜欢的菜，又会烧制一大桌我们爱吃的美味佳肴，这其中就有我们特别爱吃的盐卤春笋。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为子女操劳了一辈子，就在他们真正开始乐享晚年幸福生活时，2019年夏天，爸爸因一场意外的车祸永远离开了我们。他的离去给了我们全家最沉重的打击。特别是妈妈，自从爸爸走了之后，她明显苍老了许多，人也变得比原来沉默了许多。我和妻子总以为善良、乐观、爱笑的妈妈能够长命百岁，怎料，2021年的冬天，一场怎么都没有想到的白血病无情地向她袭来，并最终夺走她的生命，从此，我们已再无盐卤春笋可吃了，我们永远也品尝不到“妈妈的味道”了。而短短三年时间，先后痛失两位亲人，更是让我们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为了纪念妈妈，至今我们家阳台上还摆放着妈妈生前用来腌制各类咸菜和盐卤春笋的几大块鹅卵石。睹物思人，看着这些堆放在阳台上的几大块鹅卵石，我深深地感受到人生无常与无奈。清明时节，以文代祭，祝愿妈妈在九泉之下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能够在天堂之中与爸爸再次相遇相聚，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