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其厚，所以大②厚大的风

关于厚大的风，汤溪人都知道，“厚大风”是一个专用名词，其内涵与外延是特定的。

儿时的夏夜，最难受的是酷暑——有时闷热得没有一丝风！我们只能借助于蒲扇、麦秆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扑棱，或者借助小弄堂的风口，借助时不时灌一通的凉开水：实在没招就借助扭痧与刮痧！后来有了电风扇，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个风吹来是热的！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光，因为还有缠人的吸人血的蚊子。但有厚大风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在吃晚饭它就来了，有时候要翘首以待，很久它才来——于是纳凉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这个夜晚笃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就是神奇的厚大风！吹到身上，说不出的惬意，那种舒坦比后来的空调强，那是鲜活的自然的气流，无声无息，一下子就浑身通透的那种！我在老家下伊的时候，我在汤溪中学的时候……不光是我，估计沿厚大溪而下受惠于厚大风的汤溪人多矣。 

那么，对于厚大风，厚大当地人又有什么说法吗？ 

厚大人把这个风叫做“源风”，宗谱有记：“有源风靠晚而起，至晨则止，披拂温和，绝无寒肃之气，长养五谷，未有歉耗之虞，四时皆然。惟夏秋之际，源风不来，天必下雨，可以课验晴雨而无差。山川风土，颇为奇胜。”——“源风不来”，那就闷热，而闷热则“天必下雨”——厚大人确实“可以课验晴雨”的。 

关于厚大风，范作梅有过更为精准的描述，好像他实地考察过——“村南，山有源岩，其洞窍出风。每晴日，则自酉刻起，深夜更大，至辰刻即止；天欲雨，则无出。以此可验晴雨，四时皆然。故村畈无郁蒸之气，而稻禾从无虫耗等灾，比岁登稔，入于夏夜，虽亢晴极热，寝必加衾，此村居可当半仙也。” 

源风真的是从石洞里出来的吗？那石洞在哪里？能装这么多风的洞该有多大啊？老实说，我有些怀疑，但源风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我也不甚了然。是所谓的峡谷效应吗？从山口到陶祠是狭长的通道，陶祠以内，黄岩孔一带是相对开阔的葫芦形腹地，厚大所在就像一个风管豁然开朗的出口……唉，这个还是留待“地理·国家”一类节目来揭秘吧。

但源风起止的时间大致不差——酉时，指的是17：00-19:00；辰时，是指上午7：00-9：00。“每晴日，则自酉刻起，深夜更大，至辰刻即止”。你看看厚大人怎么过的夏夜！“虽亢晴极热，寝必加衾”——睡觉要盖被子，这不算稀奇，从厚大往塔石走，越是山里越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但山里作物，比如岭边村的梯田，它的稻子是单季稻。而作为产粮区，数万亩的厚大畈跟我们汤溪其它产粮区一样：一年三熟，双季稻外加麦子油菜轮作。“亢晴极热”——我承认晴热高温，是稻禾生长所必需的，那酷暑难耐自然就是我们共同的宿命。但唯独厚大人好处占尽：既能多多产粮又能清凉一夏。尤其诡异的是，这源风，厚大西边的东夏村是没有的，厚大东边的陈村呢，陈村桥头有，村里也是没有的。它从源口奔泻而出，沿厚大溪而下呈扇面形散去，距离越远离厚大溪越偏，厚大风就越弱。你想想，在夏夜，厚大人要裹一床薄毯，要关上窗户，不然人还受不了！这得天独厚大空调的待遇，让我严重怀疑厚大人晚上还要“促生产”，不然，厚大何以如此的人丁兴旺呢？ 

此外，因了这源风，导致厚大有个日夜温差较大的地域小气候，有些农作物的生长与品质就有些与众不同，比如厚大高脚白——“厚大白”分花叶和圆叶两大类，而圆叶最为纯正，因其含水率低、粗纤维高、营养价值丰富、味道鲜且脆，可现吃也能腌制。其中杆子高壮而叶子稀疏的“厚大白”，菜叶肉质肥厚，鲜嫩，无渣，特别适合做腌菜。“厚大白”是汤溪名菜“烂松菜滚豆腐”的主要原料“烂松菜”的首选。

朱志德 摄

关于源风，厚大人范作梅有一首《稻垅南风》—— 

垅连翠稻望无穷，最爱南来有好风。

叶拂露畦晨正湛，花飘水涧午当中。

不须竹引千竿至，都为禾生万顷同。

岁岁成歌秋获稔，合时甘雨颂天公。 

——天公作美，五风十雨，你得承认，老天待厚大人特别厚，故“此村居可当半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