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青青莴苣

青青莴苣，千金美蔬。

雪压霜欺，尤直不屈。

英姿飒飒，绿叶楚楚。

身正胜竹，心碧如玉。

坦荡君子，临风之树。

把酒问天，为菜何如？

灿为春色，烹饪美腹。

营养尔身，借君成佛。

一日中午，披着温暖的春光，在南风的柔情里，去菜地伺菜。

荠菜，擎着白色的碎花，沐着暖阳，在柔风中摇曳，有蜂在金黄的菜花间游弋，时而亲吻，时而凝视，可谓赏花采蜜两不误。菜地里，莴苣青青，蓬蓬勃勃，去冬冰雪的伤痕，早已被春风抚平，每片叶子都是无尽的春色。在我的眼里，莴苣是春天的使者，如溪边的迎春与柳树、山上的野樱与檫树、最先报告春天的消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万子可播，莴苣可播可栽。天地间，播下的种子，在努力发芽，种子的祖先正展示这一春的千娇百媚，万紫千红，满眼春光、满园秀色。都说秀色可餐，但食不果腹，于是，春天长出一个新的词汇——春荒。春荒，春天的饥荒。这不是天方夜谭，是生活的唉叹。有个成语叫春华秋实，意思是说春天开的花，要夏天结果，秋天成熟。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开花的季节，却不是收获的季节，去秋收获的果实，在漫长的冬天，消耗殆尽，在春和景明时遂遭春荒。越过冬天严寒的小麦、佛豆等，在春风里扬花，在初夏流萤照耀中成熟。莴苣却不然，莴苣秉性善良，心无旁骛，专注生长，从不横生枝节，惹事生非，拥抱春天的温度，珍惜春天的阳光，茁壮成长，叶子碧绿，梗茎挺拔，叶梗皆可饱腹，度人困厄，济人春荒，一如慈悲的菩萨。有一个故事，说一株莴苣换一座寺。五代时有一和尚，种了好多莴苣，以莴苣度日。一日中午，因劳累，在莴苣地旁打盹，恍忽间，见一条金龙飞临莴苣地，欲食莴苣。和尚猛醒，抬头，见一英武男子向其索取莴苣。和尚赠之。男人曰：异日得志，当为汝修寺，谢今赠莴苣。不料，此人乃赵匡胤，黄袍加身为帝后，访得和尚，钦修“普安寺”。

莴苣，英俊挺拔，菜中美男，玉树临风，在菜地里，随便一站，都是标杆，万菜瞩目，微风拂过，菜叶飘飘，英姿飒飒，外表俊秀，本质善良，皮下流淌的汁叶都是洁白如乳汁，不用不信，若掰下叶片，伤口处流出的汁液必定洁白如乳，所以，莴苣能通乳。传说，有一美妇，乳汁丰而不下，子吮不出，多有啼哭，妇且乳胀疼通，夜不能寐。一日，梦一仙女飘然而至，教其食莴苣以下乳。妇即依法服食，乳下痛消，子吮乳而笑。

莴苣的传说，莴苣的故事，一如莴苣那么美而动人。

莴苣，相传从西域呙国传入，故名莴苣，因得此菜种者，酬谢传菜使者千金，故又名千金菜。此菜金贵，一经传入，并被大家关注，医家来看，莴苣，能治病驱痛。能治病的菜就是贵菜、良菜。千金菜自有千金之用，诸多医书均有所表，确有妙用，《本草纲目》载主治下乳汁。与仙子叫妇人吃莴苣下乳如出一辙。《海上仙方》曰：莴苣菜煎酒服，治乳汁不通。《卫生易简方》载：莴苣菜，捣敷脐上治小便不通。《圣惠方》道：蚰蜒入耳，用莴苣叶（干）一分，雄黄一分，为末，糊丸枣核大。蘸生油塞耳中，引出。对百虫入耳，《圣济总录》记载方法更简单易行，曰：莴苣捣汁滴入，自出也。

莴苣，佛家来看是善菜，朴实无华，不与百花争艳，不与五谷争宠，且能度人饥困，有佛性大德；从儒家来看刚正不阿，直而不屈，仁德于人，是君子；莴苣看自己，我长成我自己，别人爱上我的叶，还是爱上我的身，那是别人的事，我只活成我自己，不论叫的啥，无论莴笋、笋菜还是千金菜，我依然是我，不因为叫千金菜就真得值千金，不因为有个笋字就真成了笋，莴苣依然是莴苣，有诸多缺点，与不圆满，味微苦、性寒，还有微毒。我认为不圆满，有残缺，也是一种美，就如明月，圆月如画，缺月如诗。莴苣因为不圆满，有毒，所以毒虫、毒蛇都避而远之，李时珍说：莴苣有毒，百虫不敢近，蛇虺触之，则目瞑不见物，人中其毒，以姜汁解之。

人间最美四月天，眼下，正是清明已明，谷雨欲雨时，莴苣青青，梗壮叶嫩，最宜人。“黄瓜翠苣最相宜，上市登盘四月时。莫拟将军春荠句，两京名价有谁知？”，看着那半畦蓬蓬勃勃的莴苣，禁不住俯下身，拔了两三株，回家烧去，尝个新鲜。

隔壁菜友，见我拔莴苣，甚是惋惜，道：“怎么舍得拔？莴苣正青春，一日长一寸。”

我笑笑说：“有苣堪拔当须拔，莫待苣老徒伤悲。种苣就是为了食苣，青春最美，莴苣最嫩，味道最鲜。对莴苣来说，我们吃了，是价值的实现，是另一种活法，我们吃了莴苣，吸收了莴苣的营养，莴苣从此融入我们的血与肉，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或为血，或为肉，或为骨，或为肤发……从此与我们同生，我们长生，莴苣长生，我们若成佛，莴苣即成佛，对莴苣来说是一次质的飞跃，是破茧成蝶，华丽转身，化植物为动物，把草变成了人，岂不美哉，快哉！该种即种，该拔当拔，该吃当吃，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

莴苣，质脆，比榨菜还脆，咀嚼起来毫不费劲，爽口无限。热炒、凉拌、腌、酱渍都是美味。

莴苣，据考证，非土著，原产地中海沿岸，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高25-100厘米，茎直立，单生，基生叶及下部茎叶大，不分裂，倒披针形，无柄。各地均有种植。耐寒，喜冷凉，湿润，不耐高温，夏枯。品种有莴笋、生菜、卷心莴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