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4-28 07:00:00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位于金华人民广场旁的金茂大厦附近,从人群熙攘的体育街进入,左拐入一条幽深小巷,五家小小的老式理发店一字排开深藏在这里。每家店门边的墙上只写着“理发”二字,没有任何招牌,在高楼包围之中,虽生意不如从前,理发师们却守护着那份来自街坊的浓浓温情。
最开始了解到这条巷子,是从金华一位街头摄影师“肥仔”的微信朋友圈,巷子里的理发师都认识他,一有空他就会来这里拍照,和他们聊天。“他经常来这拍照,我们很熟悉了。”4月24日恰逢久违的晴天,来这条巷子理发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上午八点半,小巷里的五家理发店内,理发师都在忙着给客人理发。
“从雅畈过来的。”
“白龙桥。”
“孝顺。”
不管这些客人从哪边赶到这里理发,当问到来这理发多少年了,“好多年了”是大家最统一的回复。家住后城里的楼爷爷说:“我们老年人,喜欢找年纪大的理发,很多年轻人理发的地方,我们不太适应,不修面不剃胡子。这边价格实惠,剃得也仔细。”
王菊芬和张文花是这里最年长且开店最久的理发师。岁月已经在王菊芬的头发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每根银丝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她的身形略显驼背,脸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左手中指变形弯曲,赤脚穿着一双凉拖鞋,尽管已经77岁,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王菊芬为客人理发一丝不苟,除了理发,她还会给客人修面、掏耳朵……修面最讲究刀工,热毛巾敷在脸颊处,修眉、刮胡,从眉毛到脸颊,干脆利落,根据不同部位,调整刀锋和皮肤的接触角度、力度。她的绝活是刮眼睫毛,就是用剃刀去清洁眼睫上倒长的毛,这可是真功夫。“这些统统弄好,15元,便宜吧。有个客人,以前在兰溪门附近上班,来的时候还单身,一直在我这理发,现在女儿都26岁了。”
“我早上六点到店里。”王菊芬说。
“六点?好早啊。”我略带惊讶地答道。
“六点还早啊,六点都算迟了,以前我们三点就从家里出门了。”

王菊芬的小店内部呈一个独特的三角形构造,层高约莫三四米,没有华丽的装潢,但是空调、电视一应俱全。桌面上没有繁复精致的理发工具,王菊芬只用简简单单的齿梳、剪刀、推子、剃刀……就能服务绝大部分顾客。店里保留了最原始的洗头方式,煤饼炉上温着一大锅当天早上烧的热水,所有客人都是坐在凳子上俯身洗头。没有高档的洗发水,也没有滑爽的护发素,有的只是普通洗发水、肥皂。
“以前报社记者写过我,还上过电视呢。”王菊芬在人民广场一带小有名气,很多客人都慕名来找她理发。“前些年生意好的时候,店里坐满客人,外面还排着队,这几年冷清了不少。”王菊芬家住在北二环东路附近,每天早上5点多出门,6点准时到店里。“今天6点就有从东关过来的客人在这里等着了,老人家晚上睡不着觉,早上三四点就起了,他在兰溪门吃了早饭,然后就到我这剃头。我来了之后,还要烧热水、清洗毛巾、打扫卫生,可忙了。”她一边和我说着话,一边熟练地给客人剃头,“今天天气好,现在已经第四个头了。”左手梳子,右手推子,一梳一推,细致均匀,动作娴熟,细小的发碎渣散落一地。正在被剃头的这位客人话不多,已经在这里理发七八年了。“等下要不要染发,不染的话,洗头的时候给你挠几下头皮。”王菊芬征询客人的意见。来这边理发多是老主顾,她十分了解他们的喜好,剪什么样式,她都是心里有数。
王菊芬好客且直爽,对我有啥说啥,她成为“剃头匠”属于“半路出家”。21岁那年,王菊芬从金东区含香嫁到义乌赤岸,婚后育有两个儿子。丈夫在农村给人理发,一开始她多是在丈夫身边打下手:照灯、打风扇,时间一长就掌握了理发的全套技术。王菊芬39岁时回到金华谋生,一开始经亲戚介绍在人民广场附近的时春亭茶室打工,空闲时,她在茶室里给客人刮胡子修面。“当时为了生活,没办法。那个年代,哪个女人会抛头露脸给男人摸头啊。”后来王菊芬在茶室里给客人修面被老板看到了,老板觉得她在茶室里赚外快,就骂了她一通。那次之后,王菊芬跑到那时的二轻商场买了脸盆、毛巾,在当时人民广场北侧的金华县文化馆弄堂里摆起了剃头摊子,随着城市建设又搬到了现在的店面。

“我结婚多年一直生不出孩子,到了30多岁才生头胎,当时在农村可是被人瞧不起的。来金华讨生活的时候,大儿子8岁,小儿子5岁。”话音未落,王菊芬突然眼眶通红,哽咽了许久,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她的嘴唇上下用力地抿着,白皙的脸庞也随之红了起来。“日子过得真快,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大孙子都18岁咯……”随后她转身去水池边清洗染色碗,虽然背对着我,但是从墙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她偷偷用手臂抹了眼角的泪水。这段漫长岁月里面的风风雨雨,内心深处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下午3点以后,来理发的客人就不多了。即便没有生意,王菊芬也会待到晚上再回家。“这里比较热闹,来来往往人多,到了夏天,来这里乘凉的人更多。”

老盛的理发店在王菊芬的隔壁,“你知道什么叫‘剃头担子一头热’吗?像你们这种文化水平高的,肯定知道。”“剃头担子一头热”顾名思义比喻做一件事情时,一个人非常热情,而对方却无动于衷。老盛14岁开始挑着剃头挑子走街串巷给人剃头,持续了五六年,他说,那时候的剃头挑子由一根扁担挑着,一头是用泥巴堆起来的煤球炉,上面盛着热水。再早一些是用柴炉,柴火烧起来,上面放上炭,再架个脸盆架子,另一头是板凳和剃头工具。“武大郎卖烧饼挑的担子是两头热,我们的剃头挑子是一头热。”老盛的隔壁店主姓王,以前主营销售香烟,后来也学着给人剃头。“剃头这门手艺,聪明的人一学就会。多门手艺,多条路。”

据说,20世纪四五十年代,金华火车站、小码头、兰溪门一带,有100余个剃头挑子。张文花今年80岁,坐在店门口和客人闲聊,“我老头子以前也是挑担子给人理发,他老家诸暨的,4岁讨饭到了金华”。张文花的丈夫楼天星12岁拜师学理发,出师之后曾有段时间挑着剃头挑子四处给人剃头,那副剃头挑子至今还保存在家中。“他20岁去当了四年兵,后来分配工作。退休后重操旧业,一开始挑着剃头挑子在金华城区四处理发,后来我发现人民广场客流量大,我们就选择在广场附近的弄堂里给人剃头。那时候弄堂里有四个理发摊点,你们报社记者还给他拍过照片。”楼天星于2001年去世,张文花独当一面,把丈夫的手艺传承下来。
当问到王菊芬和张文花还会做几年理发生意,她们都表达了相同的想法。“靠自己的双手干活,才能有饭吃,靠别人是靠不住的,活到老做到老。”
和老人们挥手告别时,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巷子里。我们好像习惯了快节奏的步伐,在这里,时间似乎被放慢了。它们已不单单是一家理发店,是时光,是念想,是习惯,也是陪伴。它们已经超越了其本身的定义,见证自己的“粉丝”从青丝到白发,见证了城市的变迁,也陪伴着他们度过了许多难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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