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清晨，每天都是新的

一天中最美的时光莫过于清晨，清晨的都市俨然是一个魔术的世界。风尘仆仆的街巷拂去昨日的喧嚣与疲惫，蘸着清亮亮的露水洗个脸，眨眼之间又变成一个容光焕发的美人。

作为一名普通市民，我已经用脚步一寸寸丈量过这儿许多角落，到处都是熟悉的景物，到处都有似曾相识的心灵悸动。可是每天清晨，当我迈开晨练的步伐，披着朝霞奔走在那些早已熟悉的大街小巷，仍不时会有新的发现，新的聆听，新的感悟和惊喜迎面扑来，映入眼帘，锲入心底。

我沿着城市的交通网络匆匆前行，心里总把城市的交通想象成一个人的骨骼脉络。交通网络密集发达，这个人无疑就高大健壮，处处溢满澎拜的活力。此刻的我就像一颗小小的红血球，沿着这个城市的动脉静脉，甚至毛细血管欢快地徜徉，心情也在这种汩汩的奔流中不时沉浮变幻。我发现这座千年古城的骨骼仍然在一天天发育成长，肌肉也仍在一天天丰硕健壮。昨天这儿还是一条断头路，今天就成了宽阔敞亮的大道通途。昨天这儿还只能遥遥隔江相望，今天却已经出现了一座新建的桥梁。一环、二环络绎不绝的滚滚车流，宣告这个城市的骨骼又在绵延不息地长大，肌肉也依然在一天天丰满健壮。

我最爱去的，当然是市区那些新建的公园。沿着风景如画的三江六岸，这样的公园据说还要新建30余座，就像朵朵绽放的鲜花缀满婺江两岸。你可以在这里领略大自然的寥廓壮美，也可以见证时代年轮的真实精巧与典雅。你可以在那些古典建筑中领略文明的不朽，也可以感受未来怎样在初升的旭日中冉冉升华。

近日，我去了新建的古渡公园，万佛塔就在盈盈碧水的另一边，以一个全新的视角高高挑起一方天穹。城北景观公园四周是高耸的住宅楼，可我却在那儿发现一处隐秘无人的清净之地。小鸟蹦跳着在绿茵间鸣叫，让一片片寂静染绿你的心田。不过最让我如久别情人般眷恋的，还是那座开放不久的婺剧文化公园。我喜欢在一个万籁无声的清晨走进那儿，然后在婺江潺潺的伴奏下吟唱一曲《断桥》，让古老的精彩如流水般倾泻，溶入这已经奔腾千载万世的美好。

吸引我不时停下脚步的，还有大街小巷那些如万花筒般变幻着的店铺招牌。过去许多年，那都是一道固定不变的灰色风景线，“供销社”“饮食店”“小卖部”。可突然间它开始变得如此丰富多彩琳琅满目。曾有一阵子它洋气十足，“巴黎春天”“约翰牛”“肯德基”。近些年又摇身变得如此充满烟火气与时尚感，“你总是很美丽”“十八岁”“想你了”这些不像招牌的招牌，如同妙龄少女一般时尚俏丽。对了，近来还有一些总让人止不住要停步细细揣摩一番的招牌问世：“剧本杀”“密室侦探现场”，起初总让我不由停下脚步细细观察一番，甚至在想，要不要就近找个派出所去报案？

就连路边那些总是行色匆匆的狗狗，这些人类最好的朋友，现在都与时俱进，发生了许多令人忍俊不禁的变化。过去在清晨曙光里瞪眼瞧着我的，总是那些比我们还要古朴淳厚的中华田园犬。它们瞪着一双双大惊小怪的眼睛，仿佛在责怪我总爱无端打扰它们一夜的辛劳。如今迎着霞光匆匆擦肩而过的，却多是一只只身价不凡，多少还有些趾高气扬的贵宾犬、香槟犬、腊肠犬，或者阿拉斯加雪橇犬……它们俨然进化成了一个个见多识广的学者，只是用一双宽容大度的眼睛瞥瞥你，偶尔摇晃一下友善的尾巴，表现出居高临下的理解与宽容。

让我总是肃然起敬的，却是那些在清晨寒风细雨里辛勤奔走的橘黄色身影，是洒水车迎着朝阳洒落的一缕缕七色彩虹，还有交通警察在朝霞里昂然扬起的手臂；那些肩挑背扛、正忙着把自家刚刚釆摘的新鲜果蔬送往各处菜场的小贩农夫。他们行色匆匆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掠过，留下一片片洁净无瑕的温存与温馨，身后是一片冉冉升起的人间烟火。它让我明白，这些人才是城市真正的主人。他们的存在，远比我们已经觉察到的更加重要。这座城市不能一天没有这些橘黄色的身影，这些沿街叫卖的小贩菜农，这些疾风般掠过的快递员、外卖员……

于是在扑面而至的爽人晨风里，便会隐隐飘来一首早已听熟了的歌曲，让我再次明白，我和这座古城是那样须臾不可分离：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我在这里寻找……”

是的，我在这里寻找，在这座城市街头，在每个喷薄飘逸的清晨。我的诗与远方不在别处，就在脚下，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