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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溪]从盆中花到盘中餐

2024-04-28 10:09:32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潘江涛


美食话题,总是常谈常新。

前两天,一条苏浙沪地区吃辣排行榜,竟5次登上微博热搜,话题跟帖1.7万条。

食在金华,“味”在汤溪。被推评为浙江省“百县千碗”的汤溪名馔“烂菘菜炖鱼头”“白辣椒炒肉”,皆以辣椒为食材,咸鲜、香辣、醇厚,实乃人间至味。


很难想象,排在大白菜之后普遍种植的蔬菜,不是黄瓜、土豆、西红柿等,而是辣椒。

辣椒是南美洲印第安人灿烂玛雅文明的产物。至于何时传入中土,至今尚无定论,但史学界给出的大概时间是在明朝末年,别名“番椒”。

除学术交流,如今已很少有人知道番椒这个名字。《遵生八笺》是明朝万历年间钱塘人高濂的养生心得,其中写道:“番椒丛生,白花,果俨似秃笔头,味辣色红,甚可观。”由此,我们可推知以下四点:

第一,番椒非中华土著。番者,舶来也,诸如番茄、番薯、番瓜等等。

第二,番椒味辣色红,描述生动。

第三,番椒进入中土已有时日,肯定不在万历当朝。因为它有名有姓,而且对其性状了如指掌。

第四,番椒还是盆中之花,“甚可观”——很好看啊。

好看,还仅仅是养眼。麻辣、酸辣、甜辣、鲜辣、咸辣……无一不是“小妖精”之性格,更让人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只是,从盆中花到盘中餐,辣椒是何时变成调味品?

有专家研究认为:始于清康熙年间。因为国人吃辣椒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康熙十年(1671)的浙江《山阴县志》中: “辣茄,血色,状如菱,可以代椒。”不想,这一“成果”竟引来众多同行的“商榷”之声。

这也难怪,钱塘人高濂写《遵生八笺》,是在明万历十九年(1591)。而《山阴县志》中记载人们开始吃辣椒,是康熙十年,两者相隔81年。81年,在人类历史上不长,但就中国的辣椒栽培史而言,真的不短了。

地方志,古称地志、地记、方志等,所记录的自然是“有意义的大事”,但就时间来说,必定晚于其出现之时。比如,云南食辣习俗自乾隆时期即已形成,直到光绪年间,也就是近200年之后,《云南通志》仍无记载。

由此可见,中国人开始吃辣椒,肯定早于康熙时期,甚至早于顺治时期。

辣椒传入中国有两条路径:一是声名远扬的丝绸之路,从西亚进入新疆、甘肃、陕西等地,率先在西北栽培;一是经过马六甲海峡进入东南沿海,然后逐渐向中原腹地扩展,到现在几乎是没有辣椒的空白地带了。

现如今,中国人吃辣最为集中之地,既不是西北亦不是东南沿海,却为何殊途同归,偏偏选中西南?

谚语曰:“辣椒是穷人的肉。”少油无肉,吃个炒辣椒,就着那点煳香,就如同吃肉,亦不失为一种革命的浪漫主义。

散文名家卞毓方也说:“辣椒之为味,谁最需要?当然是穷人。穷人之为穷,首先穷在食物简单、粗糙、乏味,难以下咽。这时,辣椒来了,一辣顶百味,不论多么粗粝的食物,因之刺激、勾引、美化,顿使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民以食为天,在能吃、好吃、吃得兴起、吃得痛快的面前,天王老子也挡不住。”(《辣椒相当于“红”》)

辣味给人的“痛感”,是由辣椒素诱发的,能迅速激活人的食欲。而且,这种痛感不光体现在味觉上,更表现为一种强烈的触觉感受——进入口腔之后,可诉诸整个消化道,从进口到出口。于是,有人敬而远之,退避三舍;有人爱不释口,嗜食成瘾……

此外,还可拿来做武器。泰国大量生产指天椒,美国国防部将其买下制造催泪弹。辣椒粉进入眼睛,可不是好玩的。(蔡澜·《食材字典》)

做菜用的辣椒,一般可分干辣椒、鲜辣椒、泡辣椒、辣椒面、辣椒段、辣椒油、青辣椒、红辣椒……做什么菜,该用什么辣椒,辣到什么程度,是万万不能含糊的。虽然归根结底一个“辣”味,可一旦失之水准,就像吃西餐用错了刀叉,即使吃到嘴里,也不免被人笑话。

江西、广西、贵州、云南、重庆……都是无辣不欢之地。但相对而言,四川人最懂得辣椒艺术的运用。

汶川地震后,曾去广元市青川县慰问援建干部,途经某个小饭店时点过一盘辣子鸡。当着我们的面,饭店师傅手起刀落,一只鸡便被剁成大小适中的块状;手持小勺,在坛坛罐罐间如穿花蝴蝶,左一勺右一瓢,看得人眼花缭乱。至今想来,那盘辣子鸡依然让人口角流涎。

辣椒、花椒组合成的麻辣,是川菜之特点。不过,最能吃辣的还是湖南人。民谚亦说:“四川人不怕辣,江西人辣不怕,湖南人怕不辣。”

湖南人杰地灵,曾国藩、左宗棠、刘少奇、胡耀邦等一大批杰出人物,都是在辣椒的滋养下茁壮成长的。

据说,“不辣不革命”还是毛泽东主席之名言,但找不到相关出处。倒是“冇得辣椒不吃饭”之句,被记载在《毛泽东生活档案》(中国党史出版社)里,言之凿凿:有一次,毛主席对身边工作人员说:“大凡革命者都爱吃辣椒。因为辣椒曾领导过一次蔬菜造反,所以吃辣椒的人也爱造反。我的故乡湖南出辣椒,爱吃辣椒的人也多,所以‘出产’的革命者也多。”

辣椒与革命都是“舶来品”。人穷闹革命,已被众多历史事件所明证。而就人生而言,能吃辣确实是一种口福。假如没有辣椒,中华料理该失去多少美味,而短暂的人生又该减少多少乐趣啊!

家中父母蜗居深山,农耕一生,虽然吃苦耐劳,却从不种植或购买辣椒,始终固执“一辣遮百味”之己见。好在他们抚育的子女个个接受了“革命”传统教育,也彻底颠覆了辣椒不上桌之祖训。

辣椒是至味。大凡名副其实的辣椒,无异于颜色中的红,酿品中的白酒,乐器中的大鼓,书法中的狂草,使人心跳加速,血脉偾张,两眼放光,大汗淋漓。

而在漫长岁月里,中国辣椒栽培大约有5个变种:一是樱桃类辣椒:叶中等大小,圆形、卵圆形或椭圆形,果小如樱桃,红、黄或微紫色,辣味甚强。二是圆锥椒类:植株矮,果实为圆锥形或圆筒形,多向上生长,味辣。三是簇生椒类:果实向上簇生,果色深红,辣味甚强,多作干辣椒栽培,如贵州七星椒等。四是长椒类:株型矮小至高大,分枝性强,果实一般下垂,为长角形,辛辣味浓;肉薄者,供干制、腌渍或制辣椒酱,如陕西的大角椒;肉厚的,辛辣味适中,供鲜食,如长沙牛角等。五是甜柿椒类,分枝性较弱,叶片和果实均较大。

“红口袋,绿口袋,有人怕,有人爱。”谜面的作者胸怀中庸平和的人文气质,想必是典型的江南人氏。因为江南人的饮食一般是排斥辣味的,但随着人流、物流的融合融通,轻量的辣味已给相对单调的江南口味增添了新的色彩。

在中国人红彤彤的食辣版图中,衢州菜占有一席之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衢州人做活了“辣”事,且练就了一身炉火纯青的驭辣厨艺,能让每一个到访的来客直呼“上头”。

衢州与安徽、江西、福建山水相连,是长三角最能吃辣的城市,主推的“三头一掌”——兔头、鸭头、鱼头和鸭掌,既继承了浙闽地区的鲜咸风味,又深得赣、皖吃辣的精髓,创造出独属浙西的美食哲学:“衢州鲜”是自然给予的特殊偏爱,“衢州辣”则更像是武林高手苦心修得的深厚内力,重口之下不失本真。

汤溪镇与衢州市的龙游县接壤,是金华西部最能吃辣的地域。洋埠特有的沙质土在濲水(现衢江水)的灌溉下,出产的白辣椒,皮薄、色白、味辣,是浙江省名特农产品。

如今,以辣见长的烂菘菜炖鱼头、烂菘菜滚豆腐、辣椒炒肉等等,都是金华土菜,而对于汤溪人来说,那就是家的味道。

常去菜场买菜,见着白辣椒,一买就是一大把。渐渐发现,白辣椒其实不宜多购——搁进冰箱,顶多保鲜一周。过了期限,它便像一个坐冷板凳的歌场女子,穿着一套陈旧过时的素衣,在无人眷顾的清冷中腼怀着昔日绚丽繁华的美好时光……要不了几天,身子会一点一点地糜烂,触手之处,溃不成形,留下一滩令人不忍卒睹的泪水。后来,改用报纸将新买的辣椒密密包好,放入冰格存储,保鲜效果竟然特好,让人喜不自禁。

辣酱是辣椒的衍生物。该用辣椒之处,绝不能用辣酱替代。但要说食用方便,非辣酱莫属。

汤溪有一瓶“农家剁辣”,甚合我的口味,只因放心不下添加剂,我才改食自制的辣酱——买来辣椒,洗净,晾干,剁碎,拌上蒜蓉、生姜和盐。装瓶之后,以花椒油封口,无菌筷子挑食。口感可能有点酸,但酸中带甜,也不是特别地辣,一个“爽”字了得。

白辣椒其实不“白”。因为辣椒成熟以后都是红的。那红,是用汗水一点点喂大的红,也是更切合田园生活之深意或乡村女儿的红,类似亮亮的面颊上的红,或者红头巾的红,当然,也是能把日子照料得火红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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