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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诗人笔下的五百滩

2024-04-30 09:44:53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作者: 郑宇恒/文 陈少华 王志金 楼冀阳/摄

南宋绍兴八年(1138),宋室迁都临安。金华地近京畿,一时人文荟萃、名儒辈出,特别是在南宋中后期,成为名胜一时的文化重地。


楼冀阳 摄

文人自古爱结合情境,以山水名胜入诗。五百滩就这样进入南宋文人视野,在诗歌中被赋予更丰富的内涵。


“南飞休论九万里,东游更渡五百滩”
五百滩承载了韩元吉的青云志

韩元吉(1118—1187),字无咎,号南涧,《四库全书总目》中记载:“元吉……开封雍丘人。南渡后流寓信州之上饶。”他躬亲县政,交游甚广,友朱熹而婿祖谦,政风、文风皆颇具美名。

若要追溯韩元吉与金华的缘分,需要回到南宋淳熙元年(1174)。这一年韩元吉以待制身份出任婺州知州。他作《婺州劝农文》,以“若豆与粟,度地所宜,犹可致力焉。陂塘之利,当修筑以备旱也”指导百姓耕作;游览金华洞、双溪楼、赤松山等名胜,留下“自智者山来谒双龙洞,篝火蒲伏,遍阅乳石之状,寒气袭人,酌酒竹阴,支筇至中洞,饮泉乃归”(《金华洞题名》),“多情雨后双溪水,红满斜阳自在流”(《鹧鸪天·九日双溪楼》)等佳句。

次年,韩元吉移知建安府,心中仍记挂着婺州的人与事,他写下《虞美人·怀金华九日寄叶丞相》,用“相君携客相应记。几处容狂醉。双溪明月乱山青。飞梦时时犹在、最高亭”,怀念在金华与叶衡相处的日子。淳熙四年(1177),他还受婺州太守之请,作《婺州贡院记》。

淳熙五年(1178),时年61岁的韩元吉拜中奉大夫、龙图阁学士,为婺州刺史。九月重阳,枫叶正红,韩元吉与兄长韩元象、韩元龙在建宁府的龙山登高,写下一首告别诗,即《重九日中甫子云二兄会别龙山》,将要再知婺州,韩元吉在诗中由眼前景思及五百滩。

“秋风作霜枫叶丹,扁舟未发龙山湾。山头窣堵半天出,十年笑我几往还。今年结束值重九,爱此山水照高寒。”韩元吉在开篇点明时间与地点,而后写下与亲朋话别、兄弟相亲的景象,并发出“追思姑孰有故事,雅宴亦复同此山”的邀约。

由于亲历了宋金之间的连年战争,韩元吉一直有着富国强兵、恢复中原的民族忧患感。当时正值宋孝宗在位,平反岳飞冤案,起用主战派人士,锐意收复中原,带领南宋进入“乾淳之治”。

登高极目,最宜抒怀畅意,明君当世,韩元吉自是不掩豪情,望着眼前破风飞行的征雁,他想起金华江上的五百滩。迁徙的雁不论路途有多艰险也会回到南方;渡过金华江时就算被五百滩磨伤船底,也要向东驶去。对韩元吉而言,这如同科举落第,仍以荫补入仕的自己,也好似在绝境得以中兴的宋室。

谁说告别一定要执手相看泪眼?此情此景,韩元吉笑对长空,以“南飞休论九万里,东游更渡五百滩。明宵酒醒会相忆,梦绕百级凭飞栏”为诗结尾。此时,五百滩不只是江上的滩头,而是化为一个意象,承载着韩元吉豪迈的气概与抱负。


陈少华 摄

“金华三洞高,东流五百滩”
韩淲用五百滩指代气象万千

绍兴二十九年(1159),韩元吉得子韩淲,在父亲的教育与影响下,韩淲治学注重儒家践履,曾做过朝官,著有《涧泉集》《涧泉日记》等。他虽生于南方,却以北方为故园,不仅心怀治世愿望与报国热情,更痛心于人民的离乱之苦,担忧人们淡忘靖康之耻,他在诗文中以“北客”自称,“又三十八载,恐渐忘昔耻。吁嗟靖康变,北客思故里”“莫道吴中非乐土,南人多是北人来”……字句间皆是国家残破、今不如昔的哀叹。

韩淲有生之年见证了两次北伐的失败,《隆兴和议》与《嘉定和议》签订后,南宋朝堂日益混乱,百姓生活日益艰苦。有志难伸的韩淲走上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他选择辞官归隐,直至嘉定十七年(1224),因时事惊心,得疾而卒。

韩淲虽在政界名声不显,但隐居的20余年里潜心创作,留下的作品极为可观,文学造诣颇受肯定,是江西诗派在南宋中后期的代表诗人。

为了在传承诗派精神的同时有所创新,韩淲常品赏前人或时人的作品,并留下诗作,《章抚干诗编》便是其中一首。赖筱倩在《韩淲诗歌研究》中提出,韩淲在此诗中认为当世所流行的“晚唐体”并非诗歌发展的健康道路,若想有所突破,还是要追随李、杜诗歌中的“诗道”。

据《中国历代职官别名大辞典》,“抚干”为(宋)安抚司干办公事省称,为路安抚司属官,协助安抚使掌一线兵政。如今虽难考证章抚干是何人,但韩淲应当是推崇此人诗作的,毕竟他不仅有“簸弄豪侠窟,洗涤儒腐酸”的诗风,更有“金华三洞高,东流五百滩。乃能收拾之,尽归一毫端”的笔力。

金华洞与五百滩分别位于金华府城的南北,都颇负盛名。若章抚干写过与两地相关的诗文,则韩诗中为实指;若章抚干从未到访金华,那么韩淲为了表示对章诗的赞扬,便选取自己心中最具气势与美名的金华洞、五百滩,用以指代诗编中的内容,此时的五百滩就可以是壮阔的山水、是葳蕤的草木、是人间的气象万千。


 2005年的五百滩 王志金 摄

“间关五百滩,转轴上云衢”
程珌诗中的五百滩也许就指金华

程珌(1164—1242),字怀古,因本籍在洺水(今河北省永年区),故自号洺水遗民。他历仕宋光宗、宁宗、理宗三朝,以积极的姿态活跃于南宋中后期政坛,官至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封新安郡侯,以端明殿学士致仕,死后赠特进少师。

程珌生于徽州,师承新安理学大师,他重视文学的实用功能,将诗歌作为记事的工具,用语浅显质朴,风格平实流畅,有着以文为诗的特点。在程珌现存的120余篇诗歌中,凭吊诗占有很大比重。他凭吊的对象以同僚为主,在诗中多赞美逝者的才德功绩,通过借景抒情或直抒胸臆的方式,表达对逝者的哀思。

《挽致政吕通议》即为一首凭吊诗,在追思同僚的纯孝之余,程珌在诗中提及五百滩。他写忽然听闻载运棺柩的车子从杭州归来,雨水冰冷,许久不见晴天,山路泥淖难行,而后便有“间关五百滩,转轴上云衢”一句。

细想此处的“五百滩”,可能有两层含义。一取五百滩磨船,难以渡过之意,与前文“山径淖如涂”呼应;二是衔接“归自杭与湖”,用五百滩对应金华,毕竟在当时,金华是通往许多地方的必经之处。

张锦鹏所著的《南宋交通史》中,将南宋时期的地理区域划分为以临安为中心的东部地区、以成都为中心的西部地区和以广州为中心的南部地区三大区域。

在临安至浙东地区的交通路线中,婺州的出场率不低,从临安至温州有东路、西路两条,均要经过婺州;临安至衢州可以从严州或绍兴府两个方向出发,婺州也是两条路线的必经地。此外,从临安至福建地区(主要指南宋时期福建路所辖范围)的仙霞岭路,也经婺州,淳熙二年(1175),吕祖谦从婺州到武夷,就走这条路。

而程珌是如何识得金华五百滩的呢?原来他在登第后娶了金华王淮的长孙女为妻,曾游览金华名胜,并在《洺水集》中留下一篇《游金华三洞记》。或许,他也曾泛舟金华江上,故对五百滩留下深刻印象,作诗时也就信手拈来。


楼冀阳 摄


链接
重九日中 甫子云二兄会别龙山

南宋·韩元吉


秋风作霜枫叶丹,扁舟未发龙山湾。

山头窣堵半天出,十年笑我几往还。

今年结束值重九,爱此山水照高寒。

亲朋话别情总厚,兄弟白首仍苍颜。

相留一笑不易得,争挈美酒罗盘餐。

登高正尔在高许,下视扰扰直尘寰。

追思姑孰有故事,雅宴亦复同此山。

虽云小异得佳客,主人须荱怀胸奸。

沧波至今洗遗恨,岂若我辈同清欢。

是时郊原新雨足,历历烟树明江干。

放怀自知人境异,极目顿觉天宇宽。

惜无五弦寄妙手,已有征雁横云端。

南飞休论九万里,东游更渡五百滩。

明宵酒醒会相忆,梦绕百级凭飞栏。



章抚干诗编

南宋·韩淲


诗道古所重,诗篇今不难。

寂寥建安来,尚有李杜坛。

齐梁小儿体,往往不足观。

君侯贤关秀,磊落夜光寒。

簸弄豪侠窟,洗涤儒腐酸。

连编忽堕前,惘然失悲欢。

金华三洞高,东流五百滩。

乃能收拾之,尽归一毫端。

惜我保社人,未同把檀栾。

挥弦送飞鸿,悠悠发清弹。


挽致政吕通议

南宋·程珌


营筑未休锸,晓夕留松区。

忽聆载輀车,归自杭与湖。

冷雨涩不晴,山径淖如涂。

间关五百滩,转轴上云衢。

纯孝格玄穹,安席若平铺。

忆昔祖慈亲,六月暑方徂。

奠酒虽百壶,练溪焦釜枯。

今日溯长风,辛岨谅一如。

维公有贤称,霭然溢枌闾。

千金手不售,其钟后人乎。

天畀此石窌,指顾即吾庐。

且复愆以平,万家守者居。

甚欲一引绂,山寒阻前趋。

黄罗金紫峰,送目但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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