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巷|小摊奶奶

念小学的时候，每逢上学放学，学校门口总是十分热闹。定时来此“打卡”的人，除了上学的小孩，接送学生的家长，组织学生排队的老师，还有一个老奶奶。

大人小孩们都称她为“小摊奶奶”。她头发花白但修剪整齐，穿着配色朴素的衣服，混在人群中一点不扎眼。能吸引人们目光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车。

这是一辆由普通三轮车改装而成的售货车，原本的三轮车后方被加装了一只巨大的木箱，上方的盖子可以向外侧掀开。这个装置合上的时候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箱，却拥有极其丰富的内容。可以说，外表看似“毛坯房”，内部却是“精装修”。

本子笔橡皮草稿纸，跳绳毽子布沙包，贴画卡片游戏机，饼干薯片泡泡糖……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林林总总的物品塞满了箱子，乍一看眼花缭乱，实则摆放整齐有序。无论奶奶面前有多少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她总能快速有序地依次满足每个小顾客的需求。

奶奶还与时俱进，紧跟时事。周一升旗，多预备红领巾。学期春秋游，多准备零食，小朋友们需求大。学校体育课要学哑铃操，要求每天带哑铃，奶奶就进哑铃，占地儿不要紧，反正每天都有忘带的“马大哈”。

“你们不要总是在门口小摊上买东西啦！”班主任有事没事就会敲敲黑板，她说，游商不靠谱。

没过几日，坊间就有了班主任的传闻，说她上班前在小摊奶奶那里买印章。

熊孩子们连声起哄：“原来那个‘优’的小红花印章奶奶那里也有卖哎！”

班主任边批作业边感叹：“这印章还挺好用。”

小摊奶奶，和缓慢流淌的时光一样，陪伴了校门口一拨又一拨的人。她见过许多笑颜，也安抚过许多慌张。

一次期末考试，我人都进学校了突然发现套尺没带。套尺是数学考试的必备物品，直尺、三角板、半圆仪，缺一不可。我急得团团转，同桌叫我快点去买。

由于早就过了进校时间，校门口的小摊奶奶都收好摊准备走了。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问她买套尺。她快速把箱子打开，拿出一组崭新的套尺。

我光顾着跑，钱没带。“没事没事，我下午还来。”她赶忙朝我摆摆手，叫我快去考试。

神奇，她居然知道我们今天期末考试。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神奇，她在这摆过的摊比我上过的学都多，当然见多识广咯。

多亏有她，粗心大意的我避免了一场“浩劫”。从那以后，每每见到她，我都会朝她投去一种饱含敬意的眼神。

念书的这几年，我在她那里买过无数次东西，从学习必需品到解闷的小玩意儿。有时候去得晚了，想买的东西已经卖完了，奶奶就会认真地跟我说，这个卖完了，明天给你留。等到了第二天，我大概率会把这事忘了。

长大之后仔细想想，前前后后我还真“鸽”了她不少次。犯这种毛病的小孩数不胜数，但她从不提醒，都会默默帮忙留一段时间。她对所有小孩都很好，永远笑呵呵的。

后来，我毕业了，去了另一个地方读书。等再次回到小学时，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

道路已被重新规划，校门口已禁止摆摊多年。我有些想念小摊奶奶，希望她一切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