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空心菜

空心菜，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此菜不凡，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浑身上下透着禅意，似菜中高僧，超俗出尘，看破人间烟火，让人肃然起敬，只可远观，不敢烹饪。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认为空是事物的本质，有从空中生。查看辞海、词典、新华字典，“空”字有七种意思，一是指不包含什么，里面没有东西或没有内容，不切实际的，如空想，空话；二是指离开地面的，在地上面的地方，如天空，高空，领空，空军，空气，空运；三是指物体内部的窟窿，不实，如空心、空洞，空旷，空空如也；四是指无根据，如凭空，空口无凭；五是指没有结果的，白白地，如空跑、空忙；六是指使空，腾出来，如空出来，腾空；七是指姓。佛对空的理解，重点是放空、腾空，使空的意思，叫人放下，不要执着，执念是痛苦的根源。放下，放空，心无挂碍，清空执念、贪欲，占有欲。心宁神安，六根清净，则身轻不痛不苦。

《西游记》中菩提祖师给美猴王取的法号叫悟空，叫孙行者放下执念，放空心灵，清心寡欲。空是修行悟道的基础，心不能空，事物混沌，负担沉重，道不能悟。空心菜，重点在空，空是境界层次，心是精神，菜是身躯载体，空心菜，是一款有精神，有上等精神境界的菜，一款能看破红尘，修身悟道，参空之奥义的菜，他日若修成真果，不知会长成何模样？

前些日子，看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连城诀》，空心菜则是另一种景象，红尘滚滚，剪不断，理还乱，才下心头，却上眉头，情意绵绵无尽头，空心菜在哪，心就在哪。戚芳给师兄狄云取的绰号叫空心菜，调侃狄云心无城府、坦坦荡荡，像空心菜一样，这个绰号也成为两人相爱的最美回忆。后来，戚芳被万圭所骗，把与万圭所生的女儿小名也起为空心菜，空心菜成为爱的化身，刻骨铭心。空心菜，心不空，从此相思绵绵无绝期，痛彻心扉。

在《封神榜》中，空心菜则是比干的夺命菜，能破姜子牙的符咒。妲己病，曰丞相比干的心有七窍，能治病。纣王信，欲取之以疗妲己，比干剜心予之。无心比干，骑马出城，妲己化一老妪，欲破比干无心而活之术，在城门口叫卖无心菜，比干闻之，立马问妇：“人若无心，如何？”妲己答曰：“人若无心即死”。比干闻言，即倒地而亡。哀哉比干，无心还做有心人，能参透生死，却参不透一棵菜。一棵菜居然也能修出道法，一念能让人死，一念能让人爱。

今春清明，路过苗摊，见有空心菜苗在售，想起空心菜那么多故事，忍不住买了些，认真下栽，以观空心菜，赏其模样，阅其习性，尝其味道，与其修行。

空心菜，原名蕹菜，因其梗无心，中空，故名空心菜、无心菜，属蔓性草本，全株光滑，叶互生，似竹叶故又名竹叶菜、藤藤菜，蓊菜，开白色的或白中带紫的喇叭状花。南方普遍栽培。花期7～9月。因为心无挂碍，在天地之间，活的青葱有加，蓬蓬勃勃，枝繁叶茂，旁若无人般，自顾自的长，不像莴苣那么正直，规规矩矩，心无旁骛，空心菜则哪里有空，往那里钻，哪里有光，往那里出头，哪里有土，往那里扎根，直不起腰，就干脆躺着，率性而为，不求名节，不装模作样，与莴苣完全是两种性格，莴苣摘叶尚能活，断梗则亡。空心菜则不然，你若爱叶就摘叶，你若喜梗则可摘梗，今天摘了梗和叶，只要安慰安慰，稍稍施点肥，雨露一滋润，没过几天，又抽新芽、长新叶，蓬蓬勃勃，灿烂依旧，如韭菜，一季摘数茬而不枯败，青炒凉拌，皆口感嫩滑。

空心菜，修道，有道法，性，味甘、平，无毒，含蛋白质，脂肪，糖类，无机盐，菸酸，胡罗卜素，维生素B1.B2，C等，全菜能入药；内服可解食物中毒，特别是毒菌类中毒。我品尝过香菇、磨菇、羊肚菌、牛肝菌、杏鲍菇等等，无不美味，更尝过松蕈等野蕈，味道更加鲜美。蕈，乃磨菇的土名，种类繁多，但哪种蕈有毒，哪种蕈无毒，常人很难分辨。请教长辈，曰：毒蕈，常常长得菌盖亭亭，色泽艳丽，十分诱人，时闻有食蕈中毒的事情，但空心菜却能解之。翻看《本草纲目》蕹菜条目，载曰：“解胡蔓草毒，即野葛毒，煮食之，亦生捣服”。胡蔓草即断肠草钩吻是也，断肠草，一株闻名惊心的毒草，其毒无比，空心菜居然能解之。又曰：“捣汁和酒服，治难产”。空心菜可谓法力高强，不得不刮目相看，重新审视。空心菜，清热凉血；利尿。捣汁饮服能治吐血鼻衄，尿血，小儿胎毒，痈疮、疔肿、丹毒等。

在我的记忆中，一次食物中毒，是一个夏天。那天我们慕名前去瞻仰“群峰抱一寺，一寺镇群峰”的天童寺，并在天童寺午斋。午斋有青菜，独独没有空心菜。因为天童寺的别样清凉与宁静，一行人愉悦用斋。然而，斋后却相当不妙，佛不知是出差了还是劳累打旽了，居然没有庇护朝圣进香客，一行人，大多上吐下泄，食物中毒了。现在想起来，佐餐用空心菜是何等要紧，若午餐有空心菜，也许就高枕无忧，百毒不侵了。空心菜到底能否解毒，我未尝试过，只能相信《本草纲目》了。中医说食物中毒，用空心菜捣汁一大碗，用乌韭、甘草各120克，银花30克，煎成浓汁，和空心菜汁一起灌服，解毒效果佳。

看来，往后要科普下空心菜的作用，倡导各饭店，上菜时都要上一道空心菜，以保用餐安全。常说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有空心菜，则安全无患，食之无忧，放心。

红尘滚滚来，忧心事多少?

无心非无道，心空道自高。

名利随风去，枝繁且叶茂。

心境空无处，浓淡恰恰好。

空心菜，有道之菜，我愿多栽种，早中晚，一日三看，保三餐安康。

（以上插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