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开胜境乐无边——黄维时、方豪与金华山的旅游开发

说起黄维时、方豪，人们大概都知道他们是"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谈起他们对金华山旅游开发所作的贡献，恐怕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疏浚双龙洞开工典礼

不少名胜古迹零落破败

“江东名山”亟待重现昔日风光

方豪，字俶新，又名兆鼎，金东区澧浦镇方山村人，生于清光绪二十年（１８９４），舅舅是晚清进士王廷扬。１９１３年，方豪考入北大法学院，后被推选为北京大学学生会主席、北京首届学联会主席。１９２１年６月，方豪从北大毕业后，投身教育救国之路，先后担任安徽省立一中，浙江省立五中、省立七中、省立一中校长等。终其后半生，兢兢业业从事教育事业，舅舅王廷扬数次劝他弃教从政，均被拒绝。

１９２７年至１９４６年，方豪担任浙江省立第七中学（１９３３年学校改称浙江省立金华中学，今金华一中）校长，达２０年之久。方豪一边教书育人，一边胸怀强烈的家国情怀，使金华中学成为八婺人才摇篮。

方豪除了从事教育事业，还将目光转向金华山的旅游开发。

上世纪３０年代初，随着东南五省间铁路和公路系统初步建成，旅游逐渐成为上海、南京、杭州等地不断扩大的城市中产阶级的主要休闲方式，政府机关和大中小学时常组织集体旅游。

１９２８年１０月，张静江第二次任浙江省主席时，再次将浙赣铁路建设计划提上日程。１２月调派杜镇远实地考察，确定修建杭州到玉山的铁路。１９２９年３月成立杭江铁路工程局筹备处，１９３０年２月，杭江铁路开工。

杭江铁路局将杭江铁路分为两段，即杭兰段（杭州至兰溪段，亦称江兰段）和金玉段（金华至玉山段）。１９３４年１月１日，杭江铁路全线通车。

１９３４年１月，杭江铁路通车后延伸至南昌和萍乡。１９３４年７月，杭江铁路全线改称“浙赣铁路”。之后，由浙、赣两省府，铁道部及银行组织“浙赣铁路联合公司”，下设浙赣铁路局，继续向西修建……

杭江铁路是中国自主修建的第二条铁路，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条省营铁路。

浙赣铁路的通车，不仅打破了浙、赣、湘三省关山隔阻，金华也一跃成为浙中地区最大的铁路枢纽。

１９３２年２月１５日，杭江铁路金华站开通，金华站被定为一等站。

１９３２年２月１５日，杭江铁路金华站开通后，由于交通便利，上海、杭州等地文人雅士、沿线民众来金华山旅游者日渐增多。

金华山自然风光秀美奇绝，人文积淀深远厚重，是融儒释道于一体的“江东名山”。金华山的自然景观条件虽然不错，但在战乱频仍的年代，不仅没人去管理保护，而且还不断受到摧残破坏。不少名胜古迹已零落破败，树木亦多光秃荒芜，亟待整修开发，重现昔日胜景。

双龙内洞闭塞二百年

一朝疏浚重现秀丽风光

佛寿亭

为了弘扬金华山胜迹，开发金华旅游业，金华诸名人贤达奔走呼号，倡议整理北山名胜有关内容。经过多方筹划，募集资金，１９３２年春天，黃维时与方豪、蒋莲僧、王兆同（字质园）、钱瑞成、金竹溪等人，成立整理金华山胜迹筹备会。

黄维时（１８９５－１９４５），原名凤炳，字志雄，号至雄山人、无畏草堂主人。金东区塘雅镇塘雅村人。五四运动中被选为杭州学生联合会代表，出席全国学生联合会。曾任浙江私立法政专门学校校长，安徽、山东两省赈济委员会主席等。１９４５年，黄维时因肺疾而逝，编著有《双龙纪胜》《北山诗草》《续源文抄》等书。

１９３１年春，黄维时辞官返回金华老家，以律师为业。他在从事律师业务之余，发起整理金华山、开辟双龙洞诸胜迹的工作，为双龙洞的开发建设和知名度的拓展作出了贡献。

上世纪３０年代初，双龙洞只有一个外洞可供游览。双龙外洞通往内洞的通道自清中叶以来一直为泥沙所淤积，已有近２００年未开启。当时的冰壶洞口尚被荆棘荒草所封阻，洞外既没有平整的道路，进洞更没什么石级扶栏，游客只能从洞口悬绳而入，冒险下探。一般游客无此胆量者，就只能在洞外徘徊，探听冰壶洞底的飞瀑之声。

当年，黄维时通过阅读宋人方凤《金华洞天行纪》等纪游文字的描写后，知道双龙洞原有内外两个洞穴，又怀疑是否因为年代久远、沧海桑田的变化而湮没，或是文人舞文弄墨故弄玄虚，对此并不十分相信。后来他从当地老人的叙述中，得知以前双龙洞确实有个内洞，只因闭塞不通，无人问津。

探险冰壶洞 董孝逸/摄

当时，黄维时再次邀集友人到双龙洞详细考察，发现一块明万历时王宗沐撰写的《游金华三洞记》石碑，从碑文中得到证实，双龙洞确有内洞。黄维时在其撰写的《双龙纪胜》弁言中说：“此游记石刻碑高达丈，字大盈寸，因石陋工粗，字迹且间有损坏，加以尘封土闭，游者往往读未三行，即弃而不顾，故所记内容，游人虽涉足洞天，亦皆茫然不知。”黄维时他们拂清碑上尘土，把全部碑文仔细抄回认真研读后，证实双龙洞原有内外两个洞穴所言不虚，与志籍所载是符合的，内洞闭塞应该有２００年左右。

经过实地调查，黄维时构想了从疏通双龙洞内洞着手，进而重建金华观、开发冰壶洞乃至九龙讲堂洞、修葺鹿田书院、赤松宫、新建佛寿亭等景点的一个“整理金华胜迹”的全面规划。

黃维时积极把此想法在友好中交流宣传，从而取得当时金华社会人士与诸多贤达名流如方豪、蒋莲僧、王兆同、黄人望、钱瑞成、金竹溪、程锦堂等人的响应与支持，不少殷实之家慷慨捐款，解囊相助。在政府的应允下，１９３２年春，以黄维时、方豪、蒋莲僧等人为首，成立整理金华山胜迹筹备会。

通过多方奔走，筹集资金，整理金华山胜迹筹备会在当年冬至后三日在双龙洞举行开工典礼，拉开了疏浚双龙洞的序幕。

黄维时积极募集资金，从勘测相地到施工，莫不躬主其事，方俶新、王质园、蒋莲僧、金竹溪、金菊丞等随时参与，共襄盛举，而当工程遇到障碍特别是资金短缺，使工程停顿时，众人又竭力筹措，多方筹集资金。经过努力，１９３３年雨水后四日（２月２３日），双龙洞疏浚工程终于大功告成，重新开辟了封闭２００多年的内洞，外洞与内洞重新相通。黄维时兴奋之余，题诗一首：

洞府尘封数百年，重开胜境乐无边。

不辞艰苦探幽趣，葡匐寒泉别有天。

黄维时不仅亲自参与了双龙洞的疏通工作，还通过文学创作，如《北山诗草》，记录了他在金华山游览和开发三洞的事迹，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资料和文化遗产。

经过三年左右的努力，众人先后为废弃的金华观进行重建，开发冰壶洞、新建佛寿亭、在双龙洞周围进行植树等等，使景区胜景初具形态，荒废的金华山重现昔日秀丽风光。

方豪编写《北山胜概》

推动旅游作用大

古金华观

整理金华山胜迹筹备会成立后，方豪作为筹备会中重要的一员，和黄维时等人一起，积极筹集资金，组织人员，查阅有关资料，走访了解北山名胜，宣传北山胜景。除了黄维时编写的《北山纪胜》之外，方豪还编写了《北山胜概》一书。

《北山胜概》一书出版于１９３２年９月，由整理金华山胜迹筹备会编印。全书均为文言文，记载了北山风景、金华山脉、北山胜迹等内容，向众多名人和广大游客推介金华山的名胜古迹、秀丽风光。

《北山胜概》封面由王廷扬题字。王廷扬（１８６６—１９３７），字孚川，是金东区澧浦镇蒲塘村人。清光绪二十四年（１８９８）进士，任工部屯田司主事，江苏、广东知县加同知衔。工书法，善榜书，常赖此自给。一生不置私产，至老栖止无所。王廷扬７０寿诞时，友好集资赠送楼屋一座，他即日书契写明身后捐献聋哑学校，又立遗嘱将书籍７０余箱全部捐赠蒲塘小学。著作有《湖山草堂集》《山鸟山花馆文稿》《诗选》等。

《北山胜概》封二刊登的是唐代诗人袁吉所写的《金华山》一诗：

金华山色与天齐，一径盘纡尽石梯。

步步前登清汉近，时时回首白云低。

风偷药气名何限，水泛花光路即迷。

洞口数声仙犬吠，始知羽客此真栖。

该书编有教育界名人赵情之写的《金华山脉小志》、民间文学家曹松叶写的《北山胜迹小志》、方豪写的《北山诸胜迹高度统计表》等。

方豪在卷头语中写道：“金华自杭江铁路通车后，交通顿形变利，於是文人学士之来游兹土者，日见其多……金华之以名山称者凡三：即北山、东山、南山是也。北山距县北二十里，乃金华之主山，故又名金华山，横亘三百六十余里。自唐宋以还，名士高僧之隐居修行於是山者，代有其人。山中多岩洞，其最著者有朝真、冰壶、双龙三洞，旧总名为金华洞，即道书第三十六洞名金华洞元之天是也。故名儒吟咏，志乘记载，於是山独多，因之声名藉盛……

是年（１９３２）秋，适逢中国经济学社在杭州举行第九届年会，诸社员於讨论社务之余，有考察杭江铁路沿路经济状况并乘便一游北山之举。不佞（注：不才，自谦之词）忝列年会筹备委员，且系金华地主，苦无涓埃之助，以襄盛会，爰集同志，将志乘所载以及前人游记中之有关北山胜迹者钩元提要，摭拾精华，刊为袖珍小册，籍作探山指迷之助。”

方豪主持编写的《北山胜概》一书，详细介绍了金华山的名胜古迹和人文历史，文章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历史所载及前人游记中有关金华山胜迹者，提取其精华，编印成册，有着较高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对金华山的旅游开发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火车一响

金华山成旅游胜地

朝真洞口

应该说，杭江铁路的开通，为向往金华山景色的游客提供了便利，对金华山的旅游开发具有重要的意义，而黄维时、方豪等诸多名人贤达对金华山名胜古迹的整修、宣传，为发展金华山旅游开发打下了坚实基础，从而促进了金华山旅游业的发展。

此后的１９３３年１１月，杭江铁路延伸到江西玉山，同年１２月２８日，杭江铁路举行通车典礼，地点就放在金华火车站。除了邀请当时各级官员外，时任浙江建设厅领导专程赶到上海，招待各路记者，请他们到金华参加通车典礼，扩大影响。这次典礼不仅庆祝杭江铁路通车，还是一次大规模的旅游产品推介会。金华斗牛、沿线物产一一亮相，吸引了民众的目光。

１９３３年，杭江铁路全线开通后，杭江铁路局希望借铁路沿线的山川形胜来吸引游客，提高客运收入，于是邀请文坛大家郁达夫和摄影家陈万里、郎静山等同游铁路沿线诸名胜，到沿线采风，为拟将出版的旅行指南和导游丛书增色。

１１月１２日，郁达夫到金华后的第一站，就是“绵亘三百余里，雄镇北郊，遥接着全城烟火”的北山。在路上，他看到了罗店人莳花养鹿的喜好，听到了玉女登峰遥望花鹿的传说，而后，他坐着浴盆似的小船，领略了双龙洞的奇观，又在腰间系着长绳，滑跌着进入了冰壶洞。最后，他又去了智者寺，看陆游写的《重修智者广福禅寺碑记》，就此写成《金华北山》的散文。

郁达夫此行的游记作品还有《杭江小历纪程》《浙东景物纪略》，它们与陈万里的《杭江琐记》以及陈、郎两人的摄影作品，均被收入在１９３３年１２月出版的《浙东景物记》中。

杭江铁路开通后，极大地促进了金华地区的旅游业发展，吸引了众多名人前来游览。在艺坛上与齐白石并称、有“北齐南邓”之誉的邓散木，之江大学校长费佩德，著名中国画画家、书法家贺天健，自然地理学与海岸科学家任美锷，国立浙江大学校长、西泠印社理事邵裴子，著名铁路运输专家、中国铁路运输学科的首创者和奠基人金士宣，著名篆刻大师、词人、书画家、鸣社社长郑质庵等一大批名家相继来到金华采风，他们或写诗，或撰文，或摄影，或作画，使金华山风光在全国声名大振。

杭江铁路金华站的开通和随后的发展，无疑为金华山的旅游业注入了新的活力，使得金华山成为一个热门的旅游目的地。同时，名人的来访和游记的出版，增加了金华山的文化价值和吸引力，对推广金华山的旅游产生了积极影响。

１９３３年，《发展浙江省旅游事业计划》发布，全省分为六大游程，其“第五游程”以杭江铁路为主干、沿线公路为支线展开，安排五泄、郑义门、仙华山、方岩、江郎山、仙霞关等１２处景点。同样，作为旅游目的地的沿线各地也因此获益。“浙赣路通车，金华山便成为胜游之地”，双龙洞盘前村的萝卜，因肥大鲜甜，成为当地特产。金华火腿等众多土物产，均由此销路大增。

因此，《北山胜概》一书，抓住杭江铁路金华站开通这个节点，向众多名人和广大游客介绍了金华山的名胜古迹、秀丽风光，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推广作用。

黄维时、方豪作为金华山的开发建设者、宣传者，金华山文化遗产的保护者，对金华山的建设和旅游开发所作的贡献，可以说是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