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6-04 07:06:00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提到位于古子城的太平天国侍王府（下文简称侍王府），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古建、碑刻、古柏，还是壁画？
赶在梅雨季来之前，侍王府完成了壁画修复一期工程。工程范围为一进门厅、一进东厢房和一进西厢房的壁画，共45幅，总面积184.27平方米。
负责修复的，是来自敦煌研究院的团队。
《云龙图》修复前
《云龙图》修复后
“想办法留住、留得久。”金华市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太平天国侍王府纪念馆）文保部主任李倩说，“留”字的分量，既包含对壁画的及时保护，又包含对壁画的有效保护。
壁画历史意义重大，但病害严重
侍王府是全国现存最大、最完整的太平天国建筑群，在西院，保留着全国数量最多的壁画，共94幅，总面积达284平方米。这些壁画是太平天国时期壁画艺术的精华，同时也是我国南方壁画的代表性作品。
太平天国时期，官方有个“绣锦衙”，整合了大量专业画师和民间画匠，广泛地进行壁画创作，从天京城内各王府到太平天国辖区各府邸官衙均以壁画、彩画装饰，可以说无处不画。在金华，有很多人参加过太平天国壁画绘制，如金华罗店的方梅生、东阳的陈声远、浦江的李维贤等。
《太狮少狮图》修复前
《太狮少狮图》修复后
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太平军从金华撤退，清政府用石灰水刷掉满墙的壁画，用油漆覆盖柱枋上的彩画。直到上世纪60年代中期，新成立的侍王府纪念馆在进行房屋修缮时，文物工作者偶然发现西院墙壁破损之处有鲜艳的壁画，仔细剥离表面白灰层，看见满幅的壁画，遂组织人员大规模细剥，从而使湮没百年的艺术品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
侍王府的壁画内容丰富、题材广泛，有表现农村生活的耕地、砍樵、捕鱼，有描绘闲情雅致的读书、抚琴，有反映军事政治题材的内容，也有吉祥寓意的龙凤、云蝠等。最独特之处是人物壁画，太平天国规定“不准绘人物”，所以壁画绝大多数没有人物。但是，侍王府人物壁画很多，比如《四季捕鱼图》《教子送书图》《樵夫挑刺图》《秋山问琴图》《春亭教读图》等。
李倩进入侍王府工作是在1996年，赶上了第一次对壁画进行大规模、抢救性保护工程的尾巴。1995年至1996年，中国文物研究所的胡继高带团队来到金华，对《王府图》《望楼兵营图》揭取保护，重新加固；对《太狮少狮图》《太平有象图》《云龙图》等的褪色、空鼓病害进行修缮和加固；对《樵夫挑刺图》《四季捕鱼图》《猫蝶图》等重点壁画进行保护。
《平安图》修复前
《平安图》修复后
20多年过去，侍王府的壁画再未进行过系统性修复。
“南方的气候条件不利于壁画的长期保存，加上人类活动的影响，使得壁画出现了多种严重病害。”李倩介绍，如壁画开裂、空鼓，地仗层脱落，颜料层粉化、褪色，历史修复材料影响，木蜂等生物破坏、表面污染。
这些壁画历史意义重大。一方面，它们为研究太平天国后期活动和侍王李世贤的施政方针及其个性等方面提供了详实有力的佐证资料。另一方面，根据此前对壁画颜料层的检测表明，壁画所用颜料有朱砂、铁红等传统矿物颜料，也有普鲁士蓝和巴黎绿等近现代合成颜料。由此可见，普鲁士蓝等国外传入的颜料在当时已经非常盛行。类似的关于材料、工艺、人文等方面的解读，对于深刻认识这一时期壁画的科学价值具有重要作用。
为了让这些珍贵壁画能够长期保存下去，系统性的保护、修复势在必行。
工程历经9个流程，其间还有试验和检验
侍王府太平天国壁画保护工程启动于2016年。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从2016年到2024年，8年时间为何仅修复不到一半的壁画？
5月22日，一期工程完成施工，目前已进入效果检验期。施工工地上放置着事项牌，上面写着：“保护现存实物原状与历史信息，一切技术措施应当不妨碍再次对原物进行保护处理；经过处理的部分要和原物或前一次处理的部分既相协调，又可识别。所有修复的部分都应有详细的记录档案和永久的年代标志。”
“敦煌研究院是我国文化遗产领域唯一的国家古代壁画与土遗址保护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依托单位，代表着我国壁画保护研究的最高水平，他们修复团队的修复工艺、技术国内领先，他们对待文物修复的态度认真严谨、一丝不苟，严守不改变文物原状、修旧如旧原则，更是能帮助侍王府的壁画艺术原汁原味传承下去。”李倩说。
整个壁画保护工程历经9个流程：价值评估、现状调查、环境监测、制作材料分析、病害机理分析、修复材料及工艺筛选、制定保护修复方案、工程实施、工程施工后的监测。
2017年1月，项目得到国家文物局立项批复，侍王府委托敦煌研究院编制壁画保护修复方案。侍王府的壁画和敦煌的壁画不同，鉴于南方地区壁画研究案例较少，先系统开展侍王府壁画保护前期研究，根据研究结果制定保护修复方案，保证修复方案的科学性。于是，2018年1月和5月，敦煌研究院工作团队两次到金华，开展现场调查研究。其中，浙江大学文物保护材料研究室作为项目参与方承担了部分研究工作。
2018年7月，前期研究工作基本完成，原金华市文物局组织召开“金华太平天国侍王府壁画保护工程前期研究和方案设计项目”专家论证会，邀请国内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李化元、铁付德、郑幼明、赵西晨等专家开展评审。
对于壁画的修复，相关部门和专家都很慎重。
“侍王府壁画处于潮湿多雨的南方地区，保护工作难度较大，与已经形成体系和标准的北方壁画保护措施不同，南方环境下的保护技术尚不成熟。”李倩介绍。修复方案虽然经历了前期各项研究，保护技术还是缺少时间的检验，存在一定的不成熟性。
根据上级部门批复意见，先进行试验性施工，并进行为期两年的监测，通过后再按照壁画病害的轻重缓急进行分期实施，实施一期，总结一期。
2023年5月，敦煌研究院的壁画修复团队正式入场。
“文物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谈到壁画，带队的修复师王辉强调最多的就是“敬畏”，文物的不可再生决定着“要对文物永远保持敬畏之心”，“不拘泥于过去的经验，不停改进创新材料以及工艺，在最小干预的前提下保护好文物，最大限度地保护信息真实性。”
过去一年时间里，修复师们拿着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工具，清理、加固、脱盐、填补、按压、支顶……帮助壁画对抗时间。修复壁画的过程中，同步开展工程质量检验标准制定、保存环境监测指标体系建设以及南方壁画保护相关课题研究，逐步梳理南方壁画保护的科学方法，形成较为系统全面的保护理念。
侍王府壁画的修复工作很漫长，李倩说：“希望通过一代又一代文物工作者的努力，运用越来越成熟的保护技术，让侍王府的壁画艺术传承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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