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宗谱里写了！”林徽因祖父林孝恂金华审奇案

在金华，赤松王氏声名卓著，南宋曾出过宰相王淮。王淮拜相后，宋孝宗封王淮曾祖父王本为太师鲁国公，祖父王登为太师魏国公，父亲王师德为太师楚国公。祖孙四代官居一品，王淮在金华城区的私宅甚至取名“四世一品”，给这座城市留下了老金华耳熟能详的四世一品巷。婺城区新狮街道五石垄水库坝脚西侧则留下了“王家坞”这个地名，这里是赤松王氏从义乌迁到金华后最早的家族聚居地。

王文奇是王淮第二十五世孙。他带来的《赤松王氏宗谱》是影印本，原本现藏于上海博物馆，为民国三十六年重修版本，这个影印本是王氏后人跑到上海去复制出来的。

在该宗谱卷二中光绪乙未年（1895）的一段记录中，可以看到清晰的“林令孝恂”字样，前后文中还多次出现“林令”字样。

《赤松王氏宗谱》里的“林令孝恂”字样

从现有的资料中，我们已知林孝恂在光绪十九年（1893）被授予了金华知县职务，但因为他来到浙江时，被临时抽调担任浙江乡试协助主考阅卷的官员，其间生了一场大病，直到第二年正月才到金华担任知县，到六月因“丁忧”去职。这跟《赤松王氏宗谱》中的记载在时间上能够相互印证。

《赤松王氏宗谱》里记载的，是清朝光绪年间有关王氏先祖坟茔所发生的一件奇案。

案件里涉及的王氏先祖，名叫王栋，字辅之，是南宋宰相王淮的第五个儿子，因为父亲带来的恩荫被封“东阳县开国男”爵位，食邑三百户。他去世之后，与妻子张氏合葬在了“沙溪宝屏山”（今金东区赤松镇赤西村），宗谱里形容此处风景“不崇峻而规模宏壮，气局堂皇”。

《赤松王氏宗谱》里的王栋画像

清朝光绪壬辰年间（1892），乡里有个外姓人父亲去世，他请来的风水先生看中了这个地方。但这块地是属于王氏的，外姓人如何才能入葬呢？那个人就想了个办法，他找到了王姓子孙中的一人，许以重金。那个王姓子孙同意了，就在家族里找了几个人，共同立了个契约，把王栋坟墓边上的空地卖了。成交之后，买主趁夜掘开了王栋坟墓封土，将自己父亲的棺材葬了进去。

这事情被王氏子孙中掌管祠堂的王某知道了，就召集了众人，前往县里告状，但没有告成；于是，他们又前往府里告状，还是没有告成。原因是，买主手中有王氏子孙卖地的契约，而当时王栋墓前已经没有墓碑等可以证明墓主身份的东西。

甲午年（1894）春天，经办此案的刘姓县令卸任，按照惯例，乡绅百姓要给他送万民伞。王某出于气愤，把万民伞给毁坏了，便被收入监牢。

据《赤松王氏宗谱》记载，新上任的“林令”知道了王氏奇案，集众庭讯，审了这个案子，判决买主要把父亲的棺材迁走，出卖祖地的王姓子孙要把钱还给买主，而公堂闹事的王某则处以“徒刑”（即苦役）。

判决之后，买主以近期没有适合迁坟的良辰吉日为由，并未马上起棺迁坟。王氏子孙认为他很可能会一直拖下去。此外他们听到传闻，说买主在把自己父亲棺木下葬时，把王栋的骸骨毁坏了，陪葬品也拿走了。王氏子孙从各地赶来，集合了两千多人，要求严惩买主。

王文奇说，这件事情，王氏家族里一直有传说留下来。他听自己的堂爷爷说，当时王氏宗亲要求超过16岁的男丁都必须参加，手臂上系一条白色汗巾作为标记，打算如果到府里告状不成，就去与买主的家族械斗。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这样的轨迹行进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场械斗最终没有打起来。林孝恂发现了此事的苗头，便向知府请兵；又亲自前往王栋墓地监督买主起棺迁坟，浇灭了王氏子孙的心头火。

之后，林孝恂因继母去世，丁忧离职，此案由继任者继续审理。

林孝恂离职以后，代理知县“叶令”没有处理此事；下一任知县、江苏人王子华到任后，审理了此案。《赤松王氏宗谱》里抄录了王知县的“定案堂论”（即结案陈词），其中认定此案是买主“图谋风水，侵占地脉”，并说这是“林前县原勘所见及两次堂谕所云也”。

“定案堂论”后面附着金华府的结案公文，说按察司要求王县令再次去现场勘察，了解到的情况是：王栋墓已经没有墓碑，无法确认，但在县志中有“宝屏山，宝屏一名广志寺，王栋墓在焉”的语句，可以证实此处确是王栋墓；按照地契去查验，旧墓与新墓“封土相连，显有侵占损削，即属侵占他人坟冢”。

《光绪金华县志》中提到的王栋墓位置

由于此案经历了三年时间、四位县官，案牍盈尺，因此金华知府亲自前往勘察。公文中记录了他见到的现场：买主父亲的棺木虽然已经迁出，但墓穴形迹尚存，“葬棺处贴近王氏祖坟以致封土相连，稍有侵损其墓门拜台，反与墓穴稍偏，所有王姓祖坟稍去浮土，并非掘毁抛弃情事”。也就是说，之前传闻的王栋骸骨被毁坏、陪葬品被窃，其实不是真的。

此案于光绪甲午年农历十二月十七正式结案。官府对买主判决城旦之刑（徒刑的一种，通常是修城墙等重体力劳动，因遇到慈禧太后六十大寿，买主被赦免）；对于出卖祖宗坟地的王氏子孙处以二百大板的惩罚；对于保护祖坟并筹资重修的王氏子孙予以褒扬，说他们“明大义，无愧孝思”。

《光绪金华县志》中有关林孝恂的记载

从这个最终审理结果来看，林徽因之父林长民在《先严哀启》中说的“先严宦游二十年，握州县符七八年，决狱大小以千计，未尝冤抑一人”，并非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