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熊杂谈]李爽秋的翻译之路

1928年，李爽秋在金华出生。1岁多时，她随着父亲李伟平迁居到杭州，住在杭州西大街涛桓里。10年后的秋天，李伟平执教浙江省立金华中学，李爽秋也跟着父亲来到金东蒲塘，在此度过抗日战争时期的4年时光。

那时的浙江省立金华中学除了蒲塘，校舍还分布在长庚、方山岭、林山寺等村庄。李爽秋回忆道，“蒲塘年月生活虽清苦，然而在我少年时的感受里，却是快乐而丰富多彩的。每当黄昏放学归来，但见村头地边、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夕阳映照在池面上，村庄里到处飘荡着笑语和抗日歌声。当时的音乐教师刘质平先生是李叔同大师的门生，金华中学的学生大多都会唱这位大师作词作曲的优美歌曲。我们也曾多次看见美术教师陈松平先生的画展。陈先生善画松鼠，我曾在一幅《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长画卷前流连不已。最欢乐的日子是年底的文艺演出，这时蒲塘村头便搭了一个大戏台，演出抗战话剧和京剧，常常一连几天，分散在几个村子的教师学生便人来人往，老乡们也扶老携幼而来，熙熙攘攘，如盛大的节日”。

当然，李爽秋从来没有忘记她在方山岭避难的日子。浙赣战役爆发后，她所经历的无数劫难，让她更坚信，“在那苦难岁月里，金中所在地农村和山区当地百姓对这群知识分子朴实的敬重、爱护和支撑，深深印在我记忆里。这就是民心，是中华民族历经无数劫难巨变而屹立不败的源泉”。

1947年秋天，李爽秋考入浙大外文系。在一年级主修课上，为她授课的是系主任方重。方重出身剑桥大学，他译有《乔叟文集》《坎特伯雷故事集》，一口纯正的伦敦口音，让李爽秋深为叹服。然而这一切并非风平浪静，浙大学生自治会主席于子三之死，让李爽秋看到了“走上这条坚信为正确的救国救民道路，并以此为生命的价值”。

1982年，李爽秋翻译的大仲马著作《阿芒得骑士》问世。这是一部以18世纪初法国两个贵族集团为争夺摄政王位为背景所展现的一场宫廷斗争。大仲马的小说自然扣人心弦，该书产出的名言可谓脍炙人口，比如“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又如“事业的成功对我就是一个慷慨的奖赏，我不再希望得到任何别的东西”。当然，有人以为《阿芒得骑士》和显克微支的《十字军骑士》、凯赛尔的《骑士》、让·吉奥诺的《屋顶轻骑兵》都在文学领域中再现和重构了骑士精神的幽魂。

此外，李爽秋译有喀麦隆小说家斐迪南·列奥波尔德·奥约诺的《僮仆的一生》，这是一部日记体的讽刺小说。奥约诺本人也给传教士做过家僮，是以他对法国殖民者的挖苦揶揄可谓有的放矢。“这些白人在情欲的冲动下是放肆的。司令过于自负，因此毫不怀疑妻子对他不贞。那天晚上，他像火鸡一样神气活现，既没注意心地不纯的妻子对他玩弄的过分殷勤的把戏，也没觉察太太和客人之间佯装的礼貌。两个同谋者保持这种礼貌，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奇怪的是，在这种时刻里，女人脸上的表情竟是千变万化的。同样是微笑，对着情夫和对着丈夫却截然不同。对情夫，她笑眯了眼，只露出了眼睫毛。对司令呢，为了装出最自然的笑脸，她额上都渗出了汗珠……”李爽秋的译笔可谓活灵活现，其中男主人公杜弟的故事真实地反映了非洲黑人精神觉醒的历程，奥约诺也与桑戈尔、阿契贝、索因卡、戈迪默以及库切等人形成的作家群意味着黑非洲文学的崛起，“它形象地展示了黑非洲社会的历史和现实，反映了黑非洲人民的心声和愿望”。桑戈尔在他豪放的诗中所呼唤的，“太阳潜入苦恼之中，潜入充足的光线之中，潜入颜色喊声愤怒的颤动之中。独木舟在风平浪静的茫茫大海上飘荡，像针一样细小，还有一个船夫和他的影子”，但是我们渴望的仍是，“在你头发的庇护下，我的忧愁消散，在你毗邻的太阳般的眼睛照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