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帆读诗]“南方的夜”

肖异/画

我们静静地坐在湖滨，

听燕子给我们讲讲南方的静夜。

南方的静寂已经被它们带来，

夜的芦苇发着浓郁的情热。

——我已经感到了南方的夜间的陶醉，

请你也嗅一嗅吧这芦苇丛中的浓味。

这个夜晚，诗人冯至与他的朋友坐在湖滨谈心，本该热闹地谈心，大家却静静地坐着，心境的清冷以沉默的方式表述出来。

你说大熊星总像是寒带的白熊，

望去使你的全身都觉得凄冷。

这时的燕子轻轻地掠过水面，

零乱了满湖的星影。

——请你看一看吧这湖中的星像，

南方的星夜便是这样的景象。

先是说起大熊星，引出南方星夜的画像。这只寒带的白熊，望向它都觉得全身凄冷。又一个“冷”的字眼出现在诗中，这个双关语既指北方的冷，也指诗人内心的冷。

这时的燕子，似乎是从南方派来的天使，它轻轻地掠过水面，倒映在湖面的星影都零乱了，原本一颗映着一颗，现在只是泛着一片粼粼的波光，所有景象都融合到了一块儿，连带着诗人的情绪。

你说，你疑心那边的白果松

总仿佛树上的积雪还没有消融。

这时燕子飞上了一棵棕榈，

唱出来一种热烈的歌声，

——请你听一听吧燕子的歌唱，

南方的林中便是这样的景象。

忧虑借着一棵白果松寄情，想象中树上还落着白白的积雪，沉沉地压着枝干。可在南方啊，燕子已经飞上了苍翠的棕榈树，还唱着热烈的歌声。

这儿的棕榈，与第一段发着“浓郁情热”的芦苇，同样有着渲染氛围的情调，瞬间让寒冷的北方融化在了热烈的南方。听一听燕子的歌唱，便可知南方的林间是生机蓬勃的景象。

终觉得我们不像是热带的人，

我们的胸中总是秋冬般的平寂。

燕子说，南方有一种珍奇的花朵，

经过二十年的寂寞才开一次。

——这是我胸中忽觉得有一朵花儿隐藏，

它要在这静夜里火一样地开放！

诗人用气候来寄托情境的起伏，生活在北方，却渴望南方。原本应该像生活在热带的人，性情开朗向上，可内心却是秋冬一样的平寂。

燕子告诉他，在南方有一种经过二十年的寂寞才开一次的花，诗人觉得这朵花正藏在他的胸中，且要在今夜绽放。这是怎样的寂寞才催成这朵花的成熟，才令这朵花似一个崭新的生命怒放？

一定是经历过强烈的暴风雨雪之后，花蕊才懂得生命的珍贵。就在此时，诗人如同南方这朵珍贵的花，于夜的宁静中，灵魂得到洗礼，思想得到升华，像火一样地开放。

这只南方飞来的燕子，为寒冷的北方点亮了憧憬的火把，也为诗人点燃了心中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