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一生转益多师 为何这位老师让他念念不忘

陈春帆《家庆图》 | @作者提供

黄宾虹（1865—1955），近现代画家、学者，原籍安徽歙县，生于浙江金华，初名懋质，后改名质，字朴存，号宾虹，别署予向、虹叟、黄山山中人。

13岁随父返原籍歙县应童子试；15岁返回金华，第二年考入金华丽正书院。因父亲商业破产，26岁时随家人迁回原籍歙县潭渡村，四弟、二妹、三妹仍留在金华。此后，黄宾虹多次往返两地。

黄宾虹在《自撰年谱》中记曰：“前聘汤溪邵赋清师，年六十余，为余童子师。”这位金华汤溪的老师，主要教授5岁的黄宾虹读“四书”；6岁时，黄宾虹随父避乱至金华北山，居住在罗店。其父延请金华罗店人李灼先、李咏棠兄弟教授黄宾虹诗文、书画；六七岁时，他又拜金华长山人倪炳烈及倪谦甫、倪逸甫兄弟研习书画金石；同时，跟金华市塘雅村人黄济川、黄秉钧习举业及画艺；12岁时，父亲又帮他聘赵经田、应芹生为师，于“五经”之外兼习诗文、书画。15岁时，黄宾虹遇上了本文的主角——义乌籍的画家陈春帆。

可以说，黄宾虹一生转益多师，成就斐然。这些金华本土文人，给童年到青少年时期的黄宾虹艺术的启蒙，也成为他中国山水画艺术继承与革新的肇始。

·编者注·

在中国近现代画坛上，黄宾虹是一位非常重要的画家，被誉为20世纪传统中国画四大家（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之一。少年时代，黄宾虹曾向义乌籍画家陈春帆学画，陈春帆还为黄家绘制过一幅《家庆图》（又名《全家福》）。对于这位恩师，黄宾虹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近日，义乌市几位文史研究爱好者在《杭畴陈氏宗谱》中发现了相关资料，让我们对陈春帆先生有了更多了解。

陈翁留驻韶华笔

六十六年图画新

少年黄宾虹有过多位老师，有的教诗文，有的教绘画。老师多是金华一带的名师，在他们的悉心教导下，黄宾虹诗文书画齐头并进。

陈春帆与黄家的交谊以及任教情况，《画家黄宾虹年谱》（人民美术出版社）中可以寻到踪迹。此书在“公元1878年，公15岁”条中这样记述：是年父年49岁，为庆50寿辰，特请画家陈春帆为作全家图，又称《全家福》或《家庆图》，图为父母亲坐像和公兄弟侍立两旁站像，此图公随身珍藏，视为传家宝，每年春节都要悬挂出来，供家人瞻仰。

“公元1881年，公18岁。在金华、游义乌”条中又称：父命从陈春帆师学画，并随陈游义乌，陈授以画理至详。陈春帆为父鞠如画像。

从以上两则记录中，我们可以知道，开始时黄宾虹父亲是请陈春帆画全家福的，在这个过程中，陈春帆的为人、画艺得到了他的认可，遂让儿子拜他为师，跟他学画。18岁的黄宾虹，由此有了一趟快乐的义乌之旅。相信黄宾虹在饱览义乌风景之际，肯定也要完成陈老师布置的“丹青作业”。这趟义乌游，约略相当于一次外出写生吧。

据《画家黄宾虹年谱》载，公元1942年，公79岁，在北平”条记载，当年黄宾虹困居于已被日军占据的北平（今北京），思亲怀乡之情日增。为此，他取出《家乐图》，在上面题写了一首诗，最后一句为“陈翁留驻韶华笔，六十六年图画新”，诗后还用小字注明“图为义乌陈春帆先生作成于丁丑戊寅之间”。

在79岁老人的心中，父母难忘，兄弟难忘，恩师难忘，乡情难忘。

转眼到了1953年，黄宾虹已经90岁。新春，中国美协浙江分会与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今中国美术学院）联合为老人举行祝寿大会，会上华东行政委员会文化局授予黄宾虹为“中国人民优秀画家”。同年4月，老人当选为中国美协理事。

黄宾虹的国画艺术，得到了全社会的公认。此时，他应美院同仁所请，陆续写了一些有关生平和绘画理论的文字，经汇集题名为《九十杂述》。晚年黄宾虹再次谈到了《家庆图》的来历，称赞画作“形貌逼真，纯粹中国勾勒笔法”。

此时黄宾虹已是美术界泰山北斗，用“形貌逼真”“纯粹中国勾勒笔法”来形容陈春帆的画艺，实在是一种很高的赞誉。

黄宾虹身后，家属将《家庆图》捐献给了浙江省博物馆。

幸福祥和《家庆图》

近些年，义乌市文化部门对义乌文史资料进行了比较深入的挖掘与整理，出版了不少基础性的好书。陈春帆之《家庆图》，《义乌墨韵》《世泽清芬——义乌历代先贤手迹选集》《义乌艺术史》等书籍都收录了。此外，据《义乌墨韵》介绍：1996年，金华邮电局发行了一套黄宾虹出生地邮品，所用的封套图就是这幅《家庆图》。

《家庆图》画面正中央穿长袍的就是父亲黄定华，只见他手持书卷，端坐在一块石头上，态度平和潇洒，一派儒商气度。最靠近父亲的，就是少年黄宾虹，他一手持画卷，另一手指点着画面，好像正在为边上的小弟解疑释惑。父子身后，一丛翠竹挺拔劲美，平添了几分幽静与风雅。另两位持书而立的小孩，也是黄宾虹的弟弟。透过房屋的圆窗，可以看到一位手抱小女孩的妇人，其旁偎依着一个梳辫子的女孩，她们就是黄宾虹的母亲与两位妹妹。

这幅作品融人物、山水于一体，构图巧妙，设色淡雅，气氛祥和，表明画家具有很高的艺术修养。

黄宾虹与夫人宋若婴 | @资料

我们知道，100多年前摄影技术远未在我国民间普及，民间画师就承担了为人留影的任务。《家庆图》，是黄宾虹这个大家庭留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所以不管走到哪儿，他都要随身携带，见画如见亲人。

祖孙三代皆画师

这位让黄宾虹念念不忘的恩师陈春帆，此前我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黄宾虹记载过的那些内容。《世泽清芬——义乌历代先贤手迹选集》等书中也只能有些无奈地注明“生卒年不详”。

黄宾虹（左三）与友人 | @资料

《中国画家人名大辞典》《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这类比较权威的工具书，关于“陈春帆”的介绍十分简略：陈春帆，义乌人。工写真，不让曾鲸、禹之鼎。（《虹庐画谈》）

《虹庐画谈》是黄宾虹的著作。说明这些辞书的编撰者，也是从黄先生的著作中，才知道了有陈春帆这样一位义乌籍画家。这里提到的曾鲸，为明代著名画家，一生往来江浙一带，擅长肖像画；禹之鼎为清代画家，工人物，花鸟山水亦可观。

近日，笔者在义乌文史研究爱好者吴振华、杨南山两位的帮助下，从《杭畴陈氏宗谱》中，查阅到了陈春帆的一些史料，方知陈家三代皆为画师。为人画像，是陈家的一门祖传手艺呢。

黄宾虹在写生中| @资料

杭畴村在义乌市义亭镇，与金华较近。陈春帆父亲陈光效，字景棠，生了四个儿子，分别为锡佳、锡铨、锡田、锡华。谱中注明，陈光效“业传真”。传真，指画家描绘人物的形状，通俗点讲就是为人画像。

锡华，正是陈春帆的大名。陈春帆的二哥陈锡铨，号松林，谱中亦注明“业传真”。说明陈家四子，二子、幼子继承了父辈画像的手艺。谱中有陈锡铨的《行传》，称其“稍长即晓丹青，父教以写照，描摹色相仿佛如生”。

春帆，是陈锡华的字，他的号为竹林，谱中注明其“业丹青”。丹青即指绘画，或能说明陈春帆的画路比父亲、二哥更广，不再局限于为人“传真”了。

谱中记载，陈春帆生于1822年、卒于1897年，当年可称高寿了。由此可知当年在黄家当老师时，陈春帆已年近花甲了。

黄宾虹病中作画（一个月后去世）1955年 | @资料

陈春帆有三子，次子陈文翰继承了陈家衣钵。

陈文翰，字西林。谱中收录了他在金华任教时的同事写的《西林公行状》，提到父亲陈春帆，一是说他擅长丹青，另外就是品行为乡人所敬服。至于陈文翰，从小跟父亲学画，10岁时就已“为人写生惟肖”。之后努力学习诗文，从金华丽正书院肄业后，又赴杭州著名书院——诂经精舍求学，此时大学者俞樾在书院为“掌教”，知陈文翰懂画，还让其画了几幅山水画，悬挂在自己的书房中。学习之余，陈文翰遍游杭城美景，“有所得则写之以诗与画”。回到义乌后，曾在稠西、绣湖、赤岸各校任教，1910年开始进浙江省立第七中学（金一中前身）任教直到5年后去世。

与祖父、伯父以画像为主有所区别的是，从赴杭学习开始，陈文翰就苦学诗文、主攻山水。陈家三代，从“业传真”到“业丹青”到“擅山水”，走过了一条从“画工”到“画家”的寻梦之路。

黄宾虹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