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四季豆

那天早晨，夏雨嘀嘀嗒嗒的轻歌还在耳旁。

手机响起，阿晟打来的：“你的四季豆可摘了。前些天，去你菜地巡视，四季豆，绿油油的，已爬满了架，粉红的豆花，开了一片，很是诱惑。今去摘点尝尝鲜，你种得那么多，老了就可惜了，这些天的四季豆是甜蜜蜜的，最可口了，嘿嘿嘿......”

菜地上空，云淡淡，阳光淡淡，空气润润，菜儿洁净，叶片上的露珠晶莹透亮，不用护肤品，依然娇滴滴，吹弹可破，甚是诱惑，满怀舒爽。

四季豆，挂满了架，一串串，采摘正逢时，老嫩大小，一切恰恰好，青绿光亮，身材均称，修长而不失丰满。豆花接连不断地开，小中青，黄金搭档，看着欢喜，采着欣喜。

去年种了一畦，菜友都夸好，今年种得更加好。去年种得太密，今年种得疏空。为方便搭架，我一行种四垦，一垦三颗籽，每垦插一根细木棍，把紧邻的四根木棍拢一起，拦腰扎一绳，四根木棍相互交叉，相互支撑，简单而牢固，齐心协力，为四季豆铸造起脊梁，四季豆顺杆而上，任凭东西南北风，柔软之身借助小木棍，稳稳的挺立于天地之间，舒展身姿，创造美好。

有四架豆与其他四季豆有些不同，长势格外旺盛，叶片宽大且带墨色，豆花洁白，出尘出色，豆荚酷似豇豆，圆柱状，身材尤修长，非曲非直，有袅袅娉婷之感，若嫦娥欲舞舒广袖。滴水尖若绣花针，又细又长，绣人间美景。这几株豆有些来头，受过嫦娥加持，有天上来的霸气，是四季豆中的新宠，书称太空四季豆，遨游过太空，会了点法术，发生了些变异，从星辰大海，回到人间。科学家用火眼金睛，经严格挑选，剔除了恶变者，呆板不变者，留下那些心地良善、意志坚强者，然后，给予不遗余力的培育与教化，终成正果，允其毕业，出师传道、造福人间。

今年春，因慕其盛名，阿锋从大白处购得太空四季豆种子一包，郑重其事的予我播种，我拆开包装，认真数了数，共十八颗，黑不溜秋，皱巴巴的，其貌不扬。然而，想不到，这十八棵种子，如同十八罗汉，各显神通，服水土，适环境，在九峰山下，文溪水畔，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一展芳颜。

四季豆霸气，太空四季豆，还有些冷傲，似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但我想用人间烟火炒一盘，一吻芳泽，尝尝是甜还是酸，是咸还是淡。终归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

四季豆，一个狂妄霸气的名字，不知谁取的，让人疑惑不解。外孙女问我：“四季豆，四季都能种吗？还是四季都能长？冬天与夏天也不见有四季豆吗？怎么叫四季豆呢？”

很多人都有这一疑问。四季豆，名字霸气，但并没有霸气的底气，而是娇柔可爱，怕热又怕冷，太热，落花不结果，太冷，枯黄不生长。太空四季豆，尽管名字更响，更高大上，更霸气，到太空游学过了，但依旧是四季豆，依旧只能种两季，春季与秋季，这个名字，像标题党取的，有点言过其实，哗众取宠，摆噱头。书曰，四季豆因可采四茬，故名。可采四茬的菜很多，空心菜、豇头、苦麻、茄子、丝瓜，秋葵等等，不一而足，采了一批又一批，采摘都过四，名字都没用四，唯四季豆。外孙女的拷问我答不上来。也许因为柔弱，取一个霸气的名字壮壮胆罢了。四季豆，乃一年生草本藤蔓缠绕植物，又名架豆、芸豆、刀豆、眉豆、端午豆荚等等。四季豆，春种者在端午节前后始可采摘，在我老家，一部分人叫它为端午豆荚，端午乃我国传统节日，应节气而生，用节气取名，如马铃薯，在麦子黄熟时收获，磐安人称其为黄麦蕃薯，用的也是节候名。因四季豆是藤本，喜攀爬，难直立，常常搭架，供其攀爬，称其架豆，勉强算贴切。尽管像四季豆一样搭架种植的蔬菜还有很多，如豇豆、扁豆等等。四季豆看上去像砍刀，像眉毛，取其形，名刀豆、眉豆，符合传统取名习惯。

四季豆易种，根系发达。经多次实践，发现其根系再生能力与修复能力较弱，豇豆、扁豆等也如是，不宜育苗移栽。四季豆种子较大，发芽破土能力强，不像青菜、莴笋、芥菜种子那么细小。四季豆，宜直接定穴播种，一种定终身，省时省力。我常常在草色遥看近却无时播种，让四季豆与春天一起成长，汲取春天的美，滋养根与叶，藤与梗，花与豆，故四季豆味美。四季豆逐春，采收期集中且短，又想常吃，怎么办呢？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常常间隔半月，分批播种，这样，一批败了一批正青春，前仆后继。

四季豆，是外来妹，非土著，传说与西红柿、土豆原产中南美洲。国人多良善，大气包容，来者皆是客，都以礼待之，鲁迅在《拿来主义》中讲，我们要拿来。我们要使用，沉着、勇猛、有辨别。四季豆我们拿来，许多许多菜，易种植，有营养，味道甜美，能丰富我们的餐桌，丰富我们的饮食，我们都拿来了。目前，我们在种、在吃的蔬菜约百来种，拿来的占多数，从菜的姓氏就可知，姓西的、姓洋的、姓蕃的、姓胡的皆移民，诸如西蓝花、西芹原产地中海沿岸，胡萝卜、洋葱原产西亚等等。四季豆，味甘、淡，性平，归脾、胃经。形似江湖侠客，身佩短刀，故曰刀豆，亦正亦邪，正者，化湿而不燥烈，健脾而不滞腻，调和脏腑、安养精神、利水消肿，抗乙肝病毒，对治疗水肿、脚气病有特殊疗效，主治脾虚兼湿、食少便溏，湿浊下注、妇女带下过多。其丰富的钾、镁元素，能很好地稳定血压，减轻心脏的负担，有益心脏。丰富的维生素K与铁元素，能增加骨密度，预防骨质疏松，增强造血，稳定血糖。

四季豆有邪性，许多食堂都禁烧四季豆，只怕中毒，我曾经也干过此事。烹制四季豆，必不可图色美而炒煮半生不熟，若色不变，则毒未去，进食则易中毒，引发恶心、呕吐、腹泻、腹痛、头痛等，但不用胆战心惊而色变，因噎废食。四季豆的邪性不凶，解之简单，炒制时只要气定神闲，不急不慌，炒熟皆可，焯水致熟，再加调料烹制必定安全。若误食未熟四季豆，发生中毒，则可催吐，导泄以排其毒性，饮淡盐水、浓茶解之，甘草绿豆汤最佳。

李时珍等医家说南瓜吃多易发脚气。而吃四季豆，能治脚气。世界是多么奇妙，一物有一物的克星，有用可得意，有缺不必泄气，天生我才必有用，横看成岭侧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