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婚嫁喜事里的铜钱八卦

在金东、金西和义乌一带，仍保留着这样一个传统婚俗，即在女子出嫁时，将铜钱八卦悬挂在嫁妆中的脸盆木架上，出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等到了夫家后，再把铜钱八卦挂在婚床上方，寓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如今，还会做铜钱八卦的手艺人已经不多，甚至很多人没听过、见过这个玩意。２０岁出嫁那年，严素茶给自己做了一个铜钱八卦。今年，她６９岁，是金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铜钱八卦制作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每天得空时，她都会坐在家门口，摆一张小桌子，一针一线制作铜钱八卦。

在金东区澧浦镇琐园村，记者见到了严素茶。她坐在轮椅上，精神矍铄，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她房间里的一个老式衣柜上，挂着两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铜钱八卦。

第一次见到铜钱八卦，觉得很新鲜。大红色的八卦盘上，每一边都贴有乾、兑、巽、震、坎、离、坤、艮八种卦象图形。外围缝制了一圈铜钱，一共５０枚。中间是一朵荷花，８朵粉色花瓣上贴有用金箔纸剪成的“囍”字和万年青图案，红色花心里包裹着莲蓬。底边是几串红、黄、绿色的流苏。

八卦的形状，荷花的样式，好看又喜庆。光听名字很难将它和婚俗联系起来。

严素茶说，铜钱八卦又叫绸缎八卦，制作风俗源于明代，和朱元璋还有些关系。“那时，有人佩戴铸有‘洪武通宝’的铜钱用来辟邪，习俗演化到后来就变成用‘洪武通宝’做成铜钱八卦，挂在新婚夫妇的花床上或者房门上。”不同地方，铜钱八卦的样式有所不同，但八卦和铜钱两个元素是必不可少的。

铜钱八卦寓意美好，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意，是对新人婚姻生活的美好祝福，在传统婚礼中，女子出嫁时作为嫁妆使用。“抬出门的嫁妆里，脸盆架排在第一个，铜钱八卦就挂在脸盆架上，也是第一个出门的嫁妆。”严素茶说。

清中后期，是铜钱八卦的鼎盛时期。那时每有女子出嫁，必有铜钱八卦陪嫁，使用的铜钱也不局限于洪武通宝，而是以当时的钱币为主。后来，钱币换成了一分、两分的硬币。发展到现代，开始用铸有荷花图案的五角硬币制作。

严素茶制作铜钱八卦的手艺，是和奶奶学的。“小时候，奶奶经常做铜钱八卦，我就一边看一边学。”因为儿时的一次意外，她的双腿落下残疾，行动不便，劳动能力也无法和常人相比，只能靠学一门手艺。

制作铜钱八卦看着容易，不懂门道的，以为无非是些针线活，实际上并非如此。一个完整的铜钱八卦，是从一块布、一根线，一点点缝起来的。

“要先用纸剪出八卦盘和荷花瓣的形状，然后再用布一层层糊上去，晾干以后再缝边、缝合。”听起来不复杂，其实制作工序很讲究。纸没有硬度，立体有型靠的是布。一个八卦盘要糊五层布，荷花瓣要四层，浆糊一定得是面糊，糊完后必须自然风干，不能太阳暴晒。

“用其他浆糊，干了以后硬的针都戳不动，面糊晾干后硬度适中，好缝合。如果暴晒，很容易翘边，不平整也不好看。”严素茶说，荷花的制作最为费时，花心和莲蓬都需要用到铁丝做造型，垂挂的流苏是手工编的。

在制作铜钱八卦上，可以看出严素茶的手上功夫。锁边的针脚，粗细很均匀，整个铜钱八卦上，几乎找不到线头。她小时候为此没少挨奶奶的骂。“刚开始学，针脚缝的粗细、宽窄不一，老挨骂，缝不好还得拆了重新缝，有时候一天都缝不好一个花瓣。”严素茶说，那时，手指不知道被针戳破多少次，还要忍痛继续缝。

因为之前找不到合适的布料，严素茶差点做不成铜钱八卦。“太光滑、太粗糙的布都不行，颜色要与之前用到的相似，买了很多都不合适，儿子、儿媳帮忙找了很久才找到现在用的这些。”

铜钱八卦是一门小众手艺，做的人少，用的人也少。她２０岁出嫁时，给自己做了一个铜钱八卦，此后的４０年，几乎再没做过。重拾手艺，是想让更多人看到，有人传承。

２０１５年６月，“海外名校学子走进金华古村落”活动来到琐园村，严素茶的铜钱八卦被展示出来，这一精美物件得到很多外国友人的喜爱。同年１１月，她又带着铜钱八卦，代表金华在杭州参加了“浙江省农村文化礼堂民间手工艺展”活动，获得优秀展示奖。

从那以后，严素茶的铜钱八卦被大众注意。尽管上了年纪，眼睛也不如以前，但她还是决心再做回这门手艺。

“年轻人对这个东西很好奇，他们都没见过，像我们这样的老一辈人比较熟悉。知道的人多了以后，就有人陆续找上门来买。”严素茶说，曾有人自己带着铜钱找她定制，做了一个很大的铜钱八卦挂在客厅，那是她做过最大的铜钱八卦。

２０１７年，铜钱八卦制作技艺入选为金东区非遗项目，２０２２年成为金华市非遗项目。去年，严素茶多了一个非遗传承人的新身份。可提起传承，她有些无奈。

“现在会做的人很少了，前些年邻村有个９０多岁的老太太还会做。”严素茶告诉记者，铜钱八卦制作起来有些难度，但只要坚持学都能学会。“来学的人有，大多是图个新鲜，都没有坚持下来，前些年，澧浦镇文化站也举办过培训。”现在，儿媳妇算是她的徒弟，一边帮忙一边学。

除了传承，市场也是一个问题。“铜钱八卦几乎没有什么市场，买的人不多。”这些年，严素茶在努力改变铜钱八卦仅适用于婚嫁的单一用途，做了一些适合车挂和家庭装饰的样式。前路虽未可知，年近古稀，她还是想再尽力试一试。

传承有多难？采访中，严素茶的儿子严勇兵告诉记者，周边村都知道这门手艺，但几乎没人会做。“铜钱八卦的制作技术含量不见得有多高，可就是没有人学。”来学这门手艺的人，大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下文。

老手艺传承难，除了缺人，还缺知名度、缺市场。在金华的众多老手艺中，铜钱八卦实在太小众，说它寂寂无名也不为过，在网上甚至找不到相关信息，大多数人也没听说过这门手艺。

过去，铜钱八卦曾是女子必备的陪嫁，但由于习俗的地域性，加上使用频率低，这一偏门的手艺，几乎没有什么市场需求，更别提凭手艺赚钱。“有人买，多少钱都愿意买，没人买，再便宜都卖不出去。”这就是铜钱八卦的现状。

为了打开市场，严素茶努力过，把铜钱八卦做成车挂、装饰，但效果不太理想。要想把这门小众手艺传承下去，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提高知名度，打开市场，让老手艺有新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