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7-01 14:30:36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桃李枝秀,果满婺州。
不唯名利,虚怀若谷。
爱岗敬业,众人称颂。
长眠不睡,灵魂千秋。
师德高尚,丰碑不朽!
这是伤感的一天。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我们永远地送别了著名婺剧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原浙江婺剧团副团长、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徐汝英先生。
徐汝英因病医治无效,于6月24日不幸逝世,享年95岁。
追悼会于6月28日举行。这天,徐汝英的亲朋好友、学生们纷纷从衢州、杭州等地赶来,送她最后一程。伴着徐老的《三请梨花》《绣襦记》等婺剧拿手唱段,大家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哀悼逝去,几度哽咽、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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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汝英出生于1930年,衢州龙游人,14岁跟着徽班老艺人胡荣华学艺,16岁拜婺剧艺人叶文荣为师。她一生专注于婺剧事业,是国家首批一级演员,金华艺术学校终身老师,原是浙江婺剧团第一代著名花旦,美称“龙游花旦”。

徐汝英《三姐下凡》饰演三姐
她扮相俊俏,身段优美,唱腔明亮圆润,富有韵味,对徽剧、乱弹、高腔、滩簧、时调等不同声腔的花旦戏均擅演,深受观众的肯定和喜爱。她还多次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出,得到很高评价。其代表作有《米糷敲窗》《断桥》《送米记》《三姐下凡》《昭君出塞》《碧玉簪》《打金枝》《马前泼水》等。

徐汝英(左)和徐勤纳演出的《米糷敲窗》
徐汝英从事婺剧教学多年,为婺剧事业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她还培养了大批婺剧后起之秀,其弟子郑兰香等都是出色的婺剧演员。她曾先后获得全国劳动模范、浙江省文化厅优秀园丁奖,并被中共金华市委、市政府授予婺剧艺术贡献奖。

徐汝英(左)《碧玉簪》饰演秀英
“妈妈慈爱善良,她一生为了她钟爱的婺剧艺术付出许多的时间和精力,同时也获得了很多荣誉。”徐汝英儿子彭昭恒说,在婺剧艺术舞台上,母亲塑造了许多不同人物性格的艺术角色,唱腔深受广大观众和婺剧界同行们的喜爱。他最钦佩的不是母亲获得多少荣誉,而是她为了婺剧事业的后继有人,兢兢业业、不遗余力地培养下一代所做出的不懈努力。“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也毫不保留地把她总结一生的表演艺术心得传授给学生们,把自己奉献给婺剧事业,这是她后半生做得最多的工作,也是最乐意去做的事情。”
彭昭恒说,母亲最爱的是婺剧,能看到一代代婺剧小生、小花不断涌出,是她这一生得到的最大欣慰。
“我记得,徐老师90岁之后,我们经常结伴去看她。她说到动情之处,躺在病床上还要一边演一边唱给我们看。”徐汝英学生应新征说,徐老师对于婺剧艺术的热爱,实在难能可贵。
2022年5月,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复排徐汝英的代表作之一《绣襦记》,青年演员楼依婷和叶路成作为主演专门去找她请教。“老师当时身体已不太好,但她一说到戏就两眼放光,还现场给我们教唱了好几段。”楼依婷说。

楼依婷和叶路成上门求教《绣襦记》

“恩师一生厚才德,传教技艺为婺剧。‘德艺双馨’一词,徐老师当之无愧!”金华艺术学校主持工作的副校长、国家一级演员、金华市婺剧徽戏非遗文化传承人范红霞说,徐汝英是她婺剧路上的启蒙老师。
范红霞说,徐汝英一直很关爱她,时刻关注着她的成长。她刚开始学戏不久,就被徐汝英看中,在她主演的戏中担演了一个小角色。“她一点一滴地教我,让我可以很快地掌握表演技术。”1991年,范红霞被选中代表金华参加浙江省小百花汇演。排演参赛戏目的时候,徐老师又主动带她练戏,“我至今仍记忆犹新”。范红霞说,这个戏精心打磨了两个月,其间她一直在徐老师家里吃饭学习,“她待我就像家人一样,一招一式地给我抠戏”。功夫不负有心人,范红霞最终在这次比赛中获得优秀小百花奖。

徐汝英指导范红霞演戏
“徐老师是我一生的引路人,也是我特别敬重的婺剧大师。”此后的艺术生涯中,范红霞总是不断向徐老师请教。比如《米糷敲窗》,她跟徐老师学甩发技巧。“老师会不断地和我说这个技巧的解决办法,包括表演特征,细致入微,但我觉得自己至今还没能很好地掌握这个技巧。”更让她深有感触的是,自她从演员转而成为艺校老师后,徐老师经常会和她强调,要多去思考怎么为婺剧发展作贡献,多做一些积极推动婺剧传承的工作。“她常说,让我们全身心地去爱护新人,更好、更安心地培养下一代的艺术新生,把传承这个接力棒接好,做一个有追求的婺剧人。”

范红霞(右二)看望徐汝英
徐汝英05届的学生王婷也说,徐老师是推动她走上婺剧之路的领路人:“我应该是老师的最后一届学生了。记得当时练功教室在三楼,教导我们的徐老师已经70多岁,她每次都会提前好久慢慢走到教室等着我们去上课。最后的几次课上,老师还跟我们说‘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因为年纪的关系体力不支,教给我们的知识太少,但其实我们已经在她身上学到了太多太多——热爱、勤奋、专注、细致,等等。”
在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副院长黄庆华印象里,徐汝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关爱我们如同母亲一般,说话温温柔柔、轻声细语”。黄庆华说,他作为浙江婺剧团92届定培班学员进校的时候,并没有跟徐老师直接学习过,但是经常能看到她现场教学。“她的整体气质就有种‘若柳扶风’的婉约感,花旦的个性很明显。”
对此,与黄庆华同届的应新征更有体会。“入校4年,我跟徐老师学了形体课、水袖课等,她都是很温柔地教导我们,从没跟我们红过一次脸。”
应新征说,自己当时被分在葛素云老师一组。“葛老师提出希望我能够吸取各家老师所长,尤其是徐老师演绎的旦角。遇到一些合适的角色,葛老师会鼓励我们多向徐老师讨教。”
在校期间,徐汝英给应新征排了《昭君出塞》这出戏。“这是一出对我影响至深的戏,可以说我之后人生的两件大事都与之分不开。”应新征说,排练《昭君出塞》时,她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剧中有一幕是昭君出塞远嫁到匈奴,从一个恢弘的大场面(全班都为她跑龙套),慢慢送别至只有三个人陪着“昭君”。“剧情需要我演出离别家人、离别故土、离别国家之情,然而当时我年纪尚小,一开始无法把情感抒发出来。徐老师就温柔地开导我,一遍遍细心地教导。”
其中,她最记忆深刻的一幕是远离故土时,“昭君”想带一捧家乡的土,作为思乡的一种慰藉,也展现出她对故土的难离。这个情景的表现对于当时塑造离别的氛围特别重要,需要她跪在地上、抚摸土地,捧起一抔土,释放出情感,可她怎么都进入不了情境。“徐老师就自己‘啪’一下跪到地上,现场给我作示范。那种真情实感一下子打到心上,让我特别有代入感,最终顺利完成了这部分的演绎。”
进团后,应新征凭借这出戏,成为全班第一个有资格参加全省婺剧大赛的选手,并且捧回了“96浙江婺剧节”青年演员一等奖。

“真的很幸运,刚进团、第一次参赛就拿回了大奖。这很大程度得益于徐老师的教导。当时,徐老师还把自己的嫡传弟子安排给我当配演。”应新征说,徐老师把自己的看家本领,包括剧本的解构、对唱词的理解、如何演绎情境等,都传授给了她。
这出戏让应新征第一次体会到众星捧月的感觉,有了荣誉感、获得感,也有了更多的自信心。即使后来离开演员队伍,成为声乐老师,她依旧对《昭君出塞》很有情结。2004年,她凭借演唱新创民歌《昭君出塞》获得了第四届“虎山杯”浙江省青年歌手大赛特等奖。“因为演过《昭君出塞》,我对王昭君这个人物理解更深刻,演唱时感情也更能投入。”这次获奖也为她转型到民族声乐表演领域提振了信心。
应新征说,如今同届的不少同学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婺剧队伍,“女生大概就剩我和另一个在乐队的同学了”。但大家都会抽空回去看看徐老师。“老师90岁的时候,她说希望给我们这届学生再排一出折子戏。可惜聚齐不易,这成为大家永远的遗憾。”
“上月我才去看过徐老师,没想到这一面竟是最后一面。”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的周跃英在追悼会上几次失声痛哭。她因为《碧桃花·拷打提牢》与老师结缘,也在那之后与老师亲如母女。

周跃英(中)1982年7月在金华剧院集训期间接受徐汝英(右)指导
1982年,周跃英19岁,在参加浙江省第一届戏曲小百花汇演时,扮演《碧桃花·拷打提牢》剧中洪苏秀,因表演真切细腻,唱腔清亮圆润,获得优秀小百花奖。当时的《戏剧影视报》刊发了《〈碧桃花〉再吐芬芳》一稿,称赞她是“金华‘小徐汝英’”。

“老凤”为了“雏凤”成长,可谓呕心沥血。《碧桃花》是婺剧独有的优秀传统剧目,一直是婺剧名丑徐东福和名旦徐汝英的拿手好戏,后由金华市婺剧团整理复排,该团演员倪志萱和叶根仙做主演。为了使周跃英的表演真切感人,准备参赛剧目期间,徐东福和徐汝英、倪志萱、叶根仙都会详细地给她讲戏,教她演技。有时为设计一个动作,每人都上台做一遍,最后选取最优的用在她身上。
为了排好这出戏参加比赛,代表金华地区参赛的周跃英和其他选手一起在金华剧院集训了近一个月。她回忆,当时52岁的徐汝英教她“带戏上场”,并强调以情感人。剧中有个“甩发”的绝活,原先她的“甩发”总甩不好,徐汝英把“诀窍”传之于她,要她在头旋转一圈后,马上使出一个向上的“头劲”来,让她很快熟能生巧。同时,徐老师还教她婺剧特有的“麻雀”步,表现人物焦虑不安的心情。经名师一点,周跃英应付自如,顺利捧回了大奖。

徐汝英(右)指导周跃英
在这一番学习中,徐老师的善良、耐心让她感受深刻。这亦成为她的养分,融入到她之后对学生的戏曲教学当中。周跃英告诉记者,徐老师常对她说:“只要你想学,就来找我,我都会教你的。”此后,她便经常找徐老师请教,两人相处宛若母女。徐老师退休后周跃英每月都会去看望老师,有时还带着自己的学生一起去慰问、请教。
对于这出《拷打提牢》,婺剧领军人物陈美兰也深有感触:“我也是跟着徐老师学会这出戏的。”
联系上陈美兰的时候,她正随团在西班牙马德里开展婺剧专场演出。“徐老师的离开太让人痛心了!国外信息比较迟缓,我前一天得知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连着问了团里的人好几遍‘是不是真的’。”

陈美兰(右)演出《拷打提牢》
陈美兰说,进入浙江婺剧团后,为了提升她文武兼备的能力,团里给她派了个任务——跟着徐汝英老师学《拷打提牢》。《拷打提牢》是一出青衣戏,对于当时主练刀马旦的她来说跨度很大、难度不小。但她无惧挑战,当即一口应下。
“这出戏是文戏,唱功、做功要求很高,人物内心刻画也更难。”刚开始学,徐汝英就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有时为了一段抖手、甩头,陈美兰反复学习、练习、消化。“老师很温柔,但也很严格,她的教学对我的演技提升有很大帮助。”
徐汝英丈夫彭兆棨曾在其撰写的《转益多师是汝师——记陈美兰学艺》一文中写道,徐汝英因为这次教学对陈美兰产生了更深厚的感情,“她曾说:‘我以前没有具体地教过陈美兰的戏,她这次向我要求学《拷打提牢》,而且学习中一丝不苟,对我提出的每一细节都未放过,这使我感到很大的安慰。’”徐汝英还称赞美兰:“想不到她在团里已经成了名角,还要回到婺训班来学苦戏,真是有心。”
这些青衣的学习心得还被陈美兰应用到了《宫锦袍》武则天一角的演绎里,“婺剧演绎就该学会取长补短、融会贯通”。
徐汝英先生走了,但她的精神还在,她的婺剧传承还在。
“正是有了徐汝英等老一辈婺剧艺术家的艰辛努力,才有了我们今天金华婺剧的璀璨辉煌,才有了金华婺剧这张无比靓丽、不可替代的文化金名片。”金华市艺术学校党总支书记叶水华说,徐汝英的一生是艺术的一生,她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行。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样一位可敬可亲的婺剧表演艺术家,愿徐汝英先生一路走好,艺术之魂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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