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酸酸甜甜西红柿

那天傍晚，趁雨停住的间隙，我去菜地。那些菜是我的爱，就如我的孩子，牵肠挂肚，心心念念。

这些时日，很少见阳光，一直在雨中，在风中。

西红柿、辣椒、茄子、黄秋葵都东倒西歪的，匍匐在地。我用小木棍给它们做拐杖，作靠山，用细绳捆绑，让辣椒、茄子、黄秋葵靠着小木棍站起来。

西红柿累累，五个六个七八个，在风雨的助力下，终于压垮了枝，红了的西红柿落了一地，裂开了嘴，在呻吟，流出了酸酸甜甜的口水，一群蚂蚁围着在美餐。似红非红、青中泛黄的几颗，在雨中抗争，叶子基本落光，西红柿提早进入了秋天。

一早晨，一菜友，给我发了条微信：“年年岁岁梅雨时，几家欢喜几家愁，今菜一点不可爱，今年不见去年样，去年黄瓜摘不完，今年只活二三株，摘了一二根，西红柿全军覆没，在梅雨中发霉。”

“黄瓜，我栽了四次，一畦24垦，只活了五垦。西红柿，春天长势旺盛。入梅以来，长势日下，颓败不堪，惟空心菜与丝瓜像模像样，生菜腐烂，茄子病恹恹，都是梅雨惹得祸”。我回复道。

风雨不知梅人苦，且把夏雨唤梅雨。

无论刮风下雨，去上班的路边，总有许多梅人在摆摊售杨梅，看上去，个个愁眉不展，一边招手一边叹息。杨梅，今夏未沫阳光浴，口感差，淡淡的，销路不畅，保鲜难，时不时就发霉，一年收成付梅雨。

梅雨霉了我的菜。种菜，对我来说不是主业，不是养家糊口，只是体验，在种菜中体会农业，体会农人，体会菜成长与收获的快乐，失败与枯萎的忧伤。农人对庄稼总是深情脉脉，百般注视、千般抚摸，万般取悦，松土、施肥、除草、驱虫、杀菌，呵护有加，爱的深沉，一日三看两不厌。

我是农民的儿子，业余时间，我成了一农人。

昨天傍晚，细雨如丝，我去菜地，看着西红柿，一半在枝，一半在地，红一批、青一批、不青不红又一批，一半欢喜一半忧。这些西红柿倾注了我许多汗水、许多时间、许多力气，许多目光。我可惜这些西红柿，将青黄相间的都摘了，请其回家发红。晚饭，用红了的西红柿做汤，酸酸的，甜甜的，柔软无渣，回味久远，有天然美感。

   饭后，看书，看到杜甫的那首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他在诗中呐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于是，又想起去年梅雨季，一次去看朋友，朋友正在大棚里伺弄菜，菜长得十分诱人，绿油油的，黄瓜满架，花朵金黄，瓜儿娇秀，西红柿格外惹眼，看上去油光闪亮，妖艳无比，又大又圆，可爱极了，比我种得不知要好多少。朋友在大棚里装了滴灌与喷灌，四周轻幔垂护，好生伺候。蔬菜，有大棚庇护，风雨不动安如山，冷了保温，渴了滴灌、或喷灌，蚊子、苍蝇、蝴蝶、蜂儿只能在帐外偷窥，不得亲近。因此，蔬菜少了些虫害、风害，四季如春。

   朋友说，看惯了风雨，看惯了庄稼，历经了心酸，尝尽了忧伤，痛定思痛，忧后再忧，想种菜赚钱，养家糊口，不得不给菜建大厦，搭大棚，装滴灌，挂帐幔。

我挑了两根修长青绿，身材均称，满身披刺，瓜顶还带着黄花的黄瓜；又挑了两颗看上去最靓、最艳、最红、最圆、最大的西红柿，现烧，现尝。然而，这西红柿，外强中干，吃起来素然无味，不酸不甜，硬梆梆，满口是渣，好看不好吃，如同嚼蜡。

   一利兴，则一弊生。要种好看、好吃的菜还真不容易。

   西红柿，一个姑娘般的名字，洋气中带着喜气。什么番茄、洋柿子，六月柿、狼桃等都不能很好反映它的品质、历史渊源、出生与外貌，惟西红柿这名字高度概括。西红柿原产秘鲁和墨西哥，传入中国后，一看与土著柿子很像，鲜红娇艳，因来自西方，国人爱红色，认为红色喜庆，故名西红柿。

   西红柿，我喜欢，家人喜欢。苦瓜，我喜欢，孩子不喜欢。惟西红柿大家喜欢。

一日，我到一小学调研，了解学生对食堂配菜的好恶，列了一大串菜单，给学生挑选，请学生在喜欢的菜上打√。其中，有一道菜谓西红柿炒蛋，经统计，西红柿炒蛋荣登榜首。

我第一次品尝西红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初中时。那个味道，至今记忆犹新，无法忘怀，酸酸甜甜的，凉飕飕，美的使人沉醉，三日不去。一日中午，一同班同学嘴馋，拉我一起到学校旁一小商店，购了两颗西红柿，店主过称后当即切成小块，并在上边撒了些许晶莹的白糖。店主将西红柿冷藏，当水果卖。我尝了一块，凉爽爽，从嘴凉到心，酸兮兮，酸得恰恰好，恰能促进唾液分泌最高度，甜滋滋，甜而不腻，美不胜收，我啧啧称赞，同学开心，灿如春天。当然，那时的西红柿是原生态的，顺天而长，应时而生，不用逆天改命之术，没有半点污染，所以特别美。

西红柿，品种很多，果形有圆形、扁圆、椭圆、尖圆，反正以圆为主；颜色艳丽，无论大红、粉红、橙红和黄色都是最美的色彩，表皮光滑、细腻、紧致。有一款小型的，如小枣，椭圆形、或圆形，有红，有黄，常作零食，如今，常常登临酒店早餐厅的果品区。大的，可果、可菜，西红柿蛋汤是夏日的常菜，西红柿鲜红，蛋花洁白、再撒点葱花，则红、白、绿相间，明艳动人。我在的食堂，常供免费西红柿蛋汤，当初满怀欢喜，品尝了一次，从此美好殒落，梦幻不再。因为免费，三少一多，西红柿少、蛋少、油少、水多，硬生生将一道美味，做得素然寡味。民国梁实秋曾写过一篇散文，《排骨萝卜汤》，文中称赞杨太太的排骨萝卜汤“热、浓、香、稠”好吃，说秘诀是“多放排骨、少加萝卜、少加水”。其实，做事如做菜，做人如做菜，多说真话，多做实事，少说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