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墙绘牵出跨越时空的感人师生情

    上周，本端刊发了《这个夏天，回金华认领30年前的美好童年》一文。在市区人民东路125号防空洞避暑纳凉点内，一段长23米的通道里画满了童趣可爱的墙绘。这是30年前一群孩子的佳作。

    如今墙绘依旧清晰，画画的孩子已各奔东西。报道刊发后引发了不少读者的关注，当年带队作画的胡延巨老师今年已经88岁，他给记者留言：“看到这些画，曾经的美好重现了。我很想念当年可爱的小画家，你们现在都好吗？”

    胡老师的隔空问话很快有了回音，热烈又悠长。

张苗看到报道的那天，刚好是他女儿6周岁生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我画画那年也是6岁。”张苗把自己的防空洞墙绘照片给女儿看，“我女儿平常也喜欢写写画画，她说，爸爸画得比我好。”

在防空洞墙绘上，“张苗六岁画”几个字稚嫩可爱。署名边上是一棵棵造型别致的大树，周围有小鸟飞翔，配色鲜艳，童趣十足。

“我还有点印象，那时候个子小，我是踩在小板凳上画画的。”张苗说，他从幼儿园开始跟着胡老师学画画，一直到小学毕业，国画、水粉画都学过。在他的印象里，胡老师和蔼可亲，上课很有耐心。“他自己当模特，让我们照着他画人像，上课方式很有趣。有一次碰到日全食，胡老师让我们捏着透光的糖纸观察太阳，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学了那么多年画画，张苗从没觉得是一种负担，“很愿意去画画，挺享受的”。二三十年过去了，他依旧记得一个细节。“当时我们在望江宾馆附近学画画，暑假特别热，从家里一路走过去，我总是沿着树荫走，心里很雀跃。”

就这么走着走着，张苗今年已经36岁，如今在杭州工作，是一名媒体人。他觉得，小时候学画画对自己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对于后来看待事物能提供不同角度的思考方式。

关于防空洞里的墙绘，张苗画完以后就再没进去看过。一晃30年，他打算带女儿一起回去看看，寻找爸爸的童年。

“防空洞具体位置在哪里？我们想去看看。”报道刊发后，记者接到读者来电咨询。本以为是想去纳凉的市民，其实是其中一位小画家的母亲，王一琴女士。

王一琴说，女儿陶晶从小就喜欢画画。“在报纸上看到冰壶洞游人那幅画，一看就知道是我女儿画的，她非常擅长画人物，没有一个重复的……”说起女儿，王一琴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言语里满是自豪。

当年在防空洞作画的陶晶，今年41岁，小学阶段一直跟着胡延巨学画画，后来以优异的成绩从金华一中考上中国美术学院。毕业后，她曾在北京、上海等地工作，近几年为了方便照顾父母，她来到杭州，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

陶晶父母到防空洞参观

王一琴夫妇来到防空洞后很感慨：“女儿在防空洞画过画，我们从来都不知道，她没和我们提起过。她一直都很懂事，小时候参加全国绘画比赛拿了奖，也是等奖状寄到家里了我们才知道。”

王一琴拍了照片发给女儿，陶晶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这些画怎么还保存着？这都30年啦，好惊喜！”

“我们很感谢胡老师，他真是一位好老师，是为人师表的典范。”王一琴说，从前她和丈夫工作都很忙，常常要上夜班，胡老师就主动把陶晶带在身边，让她在自家吃饭，不收一分钱。“我们都很想再回去看看胡老师，感谢他的无私奉献。”

防空洞墙绘中有一个叫“徐茜”的作者，当记者联系上她母亲时，才知道闹了一个乌龙。“我仔细看了，画上的徐茜写了‘环小’，我女儿徐茜是金师附小的，不是同一个人。”徐茜的母亲方明说。不过，她的女儿徐茜也是胡延巨的学生，不仅如此，她自己也曾受教于胡延巨，是他的徒弟。

这个反转让人惊喜。方明是金华职业技术大学美术专业的教授，她最初在金华师范任教时，曾到金师附小定期开展教育实践活动。“那时候我每周跟着胡老师给小学生上两节课，胡老师对我的教学成长有很大的帮助。”

后来，方明的女儿也跟着胡延巨学习绘画。方明说：“女儿很喜欢上胡老师的课，她小时候说，妈妈，你对我不够耐心，我还是喜欢胡老师教我。”徐茜长大后考上中国美术学院，是油画专业的硕士研究生，现供职于浙江美术馆。

“幼儿时期的启蒙很重要，在胡老师的指导下，有不少孩子实现了艺术梦。”方明说，胡延巨曾是金华市美术教育学会会长，一辈子对美术教育呕心沥血，不仅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生，还培养了不少美术特级教师，在指导年轻老师方面做出了杰出贡献。

在金华师范任教时，方明的教学对象是今后的小学美术老师。她说，学校日常教学一般关注的是美术专业知识、技能的教育，但在小学美术老师必备的技能、素养以及教学实践等方面是比较欠缺的。她在金师附小拜胡延巨为师的这段时间里，学到了很多小学美术老师的教学方法，“胡老师对我帮助很大，甚至具体到美术范画的制作，都倾囊相授”。

每一位接受采访的“小画家”及其家人对胡延巨都赞不绝口。这位金华美术教育史上的优秀教师形象一层层清晰起来：他爱学生、爱专业，对金华美术教育事业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

胡延巨近照

胡延巨自1957年开始从事美术教育，一直到去年不再带学生。在这长达66年的教学生涯中，“胡老师教过我画画”成为一批又一批孩子心中的美好回忆。即便没有上过胡延巨的课，金华也有很大一部分孩子看过他编写的《金华市小学生美术乡土教材》，还有很多美术老师使用过他编写的小学美术校本课程教材《儿童学国画》。

在全国首届“园丁杯”少儿美术作品评奖赛上，胡延巨获得全省唯一的“徐悲鸿奖学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全省首个美术特级教师，省艺术教育委员会中唯一的小学教师委员，在全市美术教育界更是摘得很多个“第一”。他退休后，市教育局授予他“特殊贡献奖”。

30年前的墙绘前，胡延巨和学生留影

记者前往胡延巨家拜访他时，他已早早等在楼下，清瘦的脸庞透着亲切和蔼的笑意。聊起防空洞作画一事，胡延巨很高兴：“那时，孩子们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最大的孩子12岁，最小的才6岁。岁月匆匆，30年过去了，当我再次见到那些画，它竟保存得如此完好。往昔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仿佛能看到当年孩子们认真作画的身影。时间改变了很多，但这份珍贵的回忆永远留在我心间，让我惊喜又感慨。”

讲起美术教育，胡延巨给记者展示了他的3本宝贝集子。一本是他和徒弟们的影集，他精挑细选了100多张与徒弟们的合影以及徒弟们的个人照，取名《同行同好 亦师亦友》。徒弟们如今都活跃在美术教育界，有不少已是教授、教研员。“看到他们有成就、有出息，我特别高兴。”

第二本集子是《学生笔下的胡老师》。学生们在课上画的胡延巨，他选择了一部分贴在画册上，厚厚一本，大部分保存了二三十年。“孩子们画得多好啊，我戴眼镜、下巴瘦瘦的，还有胡碴，都画出来啦。”

第三本集子是学生作品刊发在报刊上的剪报集，比另外两本集子都要厚。从教以来，胡延巨鼓励、帮助学生投稿，并且仔细地剪下每一幅刊发作品，注明报刊名称、作者名字和刊发时间。最早的剪报是1984年6月，40年前的报纸依旧保存得平平整整。“跟我学画画的孩子不一定以后都从事绘画事业，但创新思维是无价之宝。这是孩子们的成长痕迹，多么珍贵！”

23米的防空洞墙绘，讲出了孩子们对胡老师的敬意；三本集子，承载了胡延巨对学生的关爱。时光不老，深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