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大伯黄位华的后人终于找到，这一大家子的故事太让人感慨了

一

关于黄宾虹家族在金华的情况，黄宾虹在《潭渡黄氏先德录》里曾说：“先大伯父携先考及先四叔皆习商于浙。”

黄宾虹的侄子黄警吾在《黄宾虹与徽州》中则说：“宾老祖父德涵公，原在浙江金华经商，全家迁往金华郊区东关。德涵公之长子位华公即宾老的大伯仍住此。”

二

今年4月份时笔者业已考证出黄宾虹四叔黄恒华一家的下落，并寻找到他的后人，详见4月5日 金彩云客户端《黄宾虹叔父黄恒华后人被证明在金华》一文，但关于黄宾虹大伯黄位华及其后代在金华的下落一直无解。

近日，在多方努力之下，这个问题终于获得突破。

孙建忠、汪祥义与黄根福。高旭彬/摄

三

7月16日上午，黄恒华后人黄根福、孙建忠带我走访了现住里郑村，高龄将近90岁的汪祥义老人，他提供了一些关键信息。

汪祥义出生于1936年，年龄虽长，但却是我见过的黄宾虹家族后人中身体最好的一个，行动敏捷，思维活跃，看起来只有六七十岁。

据其讲述，他们家本来住在安徽歙县城里一个叫“上街头”的地方，祖父汪锦南开始至金华谋生，起先住在金华老城的“梅花门石板巷”一带。梅花门即“赤松门”，位于从前金华人无比熟悉的上浮桥边，现在这一带建了一座万佛塔公园，无论白天黑夜都是游人众多，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当年这一带却有很多民居与巷子。

祖母黄乃芝，又名黄招弟，潭渡人。

汪锦南、黄招弟结婚后总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汪金喜、老二汪金桃、老三汪金洪。原本都住城里，汪金桃因为娶了里郑村人郑秋莲为妻，后来就定居到了里郑。最早的时候以开酒坊为生，地点在现里郑村中心小广场边的古建“十八间”内。业主为后来曾任汤溪中学校长的金华教育界名人郑平的父亲。

汪祥义就是汪金桃长子。

里郑“十八间”近景。高旭彬/摄

四

这里先插播关于黄招弟名字的问题。

通常，关于黄宾虹的妹妹，有一个说法，他原先共有三个妹妹，大妹未成人就夭折了。二妹黄囡囡，即黄乃耐，因为曾经捐资办学的关系，和她的两个哥哥黄宾虹、黄晋新一样，也很有名。三妹黄乃芝，或作黄囡芝，据说嫁给了雅芳埠人金思步，很年轻就死了，生平失传。金思步的名字则见于黄宾虹祖母墓碑。这样的说法，现在看来需要重新检讨了。

因为，根据汪祥义所说，黄招弟即黄乃芝。笔者问他，怎么这么确定？他说，他的祖母死后与祖父一起合葬在今人民东路青春小区北面的山地里，墓碑上面两个人名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从前上坟时认得真真的。而且，他在新中国成立初的时候，曾是金华一中初中部的学生，后因家庭问题才失学，是个有文化的人，不会认错。

另外，他与他的儿子汪炳文还告诉我，黄招弟死于1968年，死时据说已经103岁，这在那个年代是很罕见的。

我有点表示怀疑，汪祥义告诉我，他的祖母在世时曾经亲口告诉他，为什么会这么“健”（金华话，意为长寿而健康），是因为家里是做“硝皮”买卖的，经常吃“牛肉脯”的缘故。

这个年纪，不论虚岁周岁，出生年代当在1865年左右，与黄宾虹差不多，比黄乃耐明显要大多了。

对此，汪祥义补充说，是要比黄乃耐大，他小的时候是亲耳听到过黄乃耐叫黄招弟“姐姐”的。

所以，黄乃芝或囡芝是否即黄宾虹的三妹的问题，看来真有重新检视的必要。

汪祥义在讲述中。高旭彬/摄

五

孤证不立。

汪祥义又告诉笔者，除三个儿子外，汪锦南、黄招弟还生过好几个女儿，女儿又生外孙女，其中有一个叫俞汝仙的，是他的表姐，以前一直与她的外婆住在一起的，可以向她求证。她年纪虽然比他还大，但还在世，就住在金华市区，他提供了俞汝仙儿子的电话。

很可惜，笔者拨通了她儿子的电话后，由于沟通不到位，被婉谢了。

六

不过，他另外给我他的堂弟汪开元的电话，我拨通了，还一连采访了他两次。

汪开元是黄招弟所生的老三汪金洪的儿子，汪金洪新中国成立前曾在金华市区与乡镇各地的商店里当学徒，后来被安排在金华县豆制品厂，1974年退休。

汪开元是汪金洪的小儿子，此前一直住在人民东路的造漆厂附近。

他告诉笔者，他爷爷奶奶的坟很多年前因为城市的拆迁改造已经迁掉了，现在在白龙桥镇的天姆山地块。他当年在那里当过知青，老婆也是那个村上的，有家人在，便于管理。但当年迁坟时，原来的那块墓碑没有带过来，毁弃了。而且，他是他们那一辈男丁里较小的一个，所以关于黄招弟是否就是黄乃芝的问题，他实在无法佐证。

但他小时候确实在家里的用具上看到过“□弟”的字样，所以，这个叫什么“弟”的名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当年看到的用具上前一个字的落款有些模糊了，他认为那也有可能是“昌弟”而不是“招弟”，因为这两个字右下部分看起来差不多。他们家爷爷去世得早，他们没见过，一直是奶奶当家。

另外，关于他祖母的去世年纪，他认为应该是96岁，时间在1965年，理由是他那时候正在搞“串联”，是在“文革”中的事。

黄宾虹大伯黄位华外孙汪金洪档案照

七

笔者认为这两种说法，也对也不对，1965年时，“文革”还没开始，1968年时，“大串联”活动则已过去。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个基本事实不容否定，就是这个叫“黄昌弟”或者“黄招弟”的人，一定是在这世上存在过，她活到了100岁上下，子孙众多。

笔者认为，她很可能就是黄宾虹大伯黄位华后来在世的唯一一个女儿，他们这一支，只有她留有后人。

八

怎么证明？

笔者此前曾经采访过黄宾虹四弟外孙黄努卫先生，在他跟笔者的口述以及给的文字资料中，确实是说过他们家在金华市区梅花门内是有亲戚的。笔者当时就有预感他们家的这一门亲戚可能与黄位华有关。

黄努卫说他小时候与母亲黄映绮去过多次梅花门，还在那里住过，那里是他的“祖太太”家，有几个“舅舅”还有“姨娘”与“表妹”在。只是因为他们姓汪，我们就错过了这个可疑的证据。

汪开元则告诉笔者，上世纪80年代，黄努卫的大女儿考中天津大学时，还到他们家玩过，带来一株很难得的石榴树苗。

他们的亲属关系是成立的。

最关键的是，汪开元还说，上世纪50年代初，黄宾虹还在世时，他父亲汪金洪还曾经背着火腿去杭州探望过。而黄努卫的外公黄晋新，汪金洪一直是叫“舅舅”的，这个是亲口听他说过的。

按照这个辈分，再加其他两房亲属关系现在都已明确的前提下，黄招弟当然不能排除是黄位华唯一在世的女儿。

笔者此前采访黄努卫先生

九

另外，我们不能忘记开头黄警吾说的，黄宾虹的爷爷“德涵公之长子位华公即宾老的大伯仍住此”的意思。他已清楚交代了黄位华的后人其实一直住在金华的老城东关一带的事实，他是在上世纪80年代时写下这段文字，对他来说家里还有人在金华东关一带，是明摆着的事情，不用多费笔墨。

不过东关，他只是大概说了一个范围。

在这里，东关，实际上应理解为整个老城的东部地区。按《光绪金华县志》赤松门石板巷属“东二隅”，是妥妥的老城东部，而他们这一支祖坟所在地的青春小区，以及后来曾长时间居住的造漆厂一带，更在如假包换的“金华郊区东关”附近。这样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俗称为梅花门的赤松门才是黄宾虹家族在金华的故事最早开始的地方。

时间当在太平天国战争之前。

梅花门地块近景。高旭彬/摄

十

为了解更多的细节，7月16日晚，笔者还曾经在郑店村党支部委员池吉梅大姐的帮助下，采访过汪家老大汪金喜的两个外孙郑惠云、郑绍洪。

有意思的是，汪金喜的老婆夏芝凤其实是黄乃耐丈夫郑恒梓的外甥女，她的母亲郑红音是郑恒梓的胞妹。而黄乃耐由于从小寄养在郑家的关系，与郑红音的关系特别密切，名为姑嫂，实同姐妹。

所以，这桩对她来说是夫家外甥女与娘家外甥（堂的）的婚事，不可能没有她的影子！

十一

汪金喜、夏芝凤结婚后原本其实也是要定居里郑的，里郑是他们家族在金华的大本营。

汪祥义告诉我，黄乃耐曾经帮汪金喜在里郑买过许多的山林、田地和房子。汪金喜在上浮桥附近经营家族企业肥皂厂，很有钱，银元论担挑的，但可惜他死得早。汪金喜死后，家中无人，他的大舅子夏志华就住了过来。夏家本来是孝顺镇夏宅人，后来迁住在附近的下水碓村。

汪金喜、夏芝凤没有生过儿子，只有四个女儿。

不知是否黄乃耐与黄晋新安排的缘故，他们的大女儿汪春娇与四女儿汪善芝后来又都嫁给了郑店村人，另外一个汪娇翠则嫁在里郑。

郑店早年的称呼其实是外郑，它与里郑一家，里、外郑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金华“东溪郑氏”。

郑店正是黄晋新做“大买卖”的地方！

郑惠云在讲述中。高旭彬/摄

十二

汪春娇丈夫名为郑世垂，国民党时期曾在法院工作。

他们的儿子郑惠云告诉我说，他们家曾经祖传有一组黄宾虹的字画，中间是山水，两边是楹联，是他母亲的嫁妆，平常时候都收藏在皮箱里。郑店有菜市场的那一年，他拿出来挂在老房子的中堂里，结果不小心失窃了。他们家的老房子就在黄晋新那一溜超长的店铺的隔壁，也就是民国时的那条“商业街”的街边，平时人来人往的较复杂。那一天村上放露天电影，他们家当时没有人，他去宁波打工了，他母亲则去了澧浦镇上的女儿家。后来，大家回家后发现中间的这幅山水画被人偷走了。当时也曾报案，却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脚。

至于那对楹联，则早在这之前，就为他父系的一位表亲借去悬挂而没有下文了。当时大家也不当回事，现在想想真是痛心！

这是一桩在郑店人尽皆知的“公案”。

这组字画，据以前郑恒梓的外孙叶必成的说法，就是当年黄乃耐送给她的小姑子郑红音的，是通过母系传承下来的。

郑家曾经挂画的老房子。高旭彬/摄

十三

汪善芝的故事则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她的丈夫郑世广后来曾任郑店村的支书。而她本人则一直在杭州的“省政府幼儿园”里工作，当保育员，最后病逝于杭州。

她的儿子郑绍洪说，他的母亲还曾经给孝顺镇后项村的项家当过养女，项家的女儿项秀华，即抗战时期金华有名的中共地下党党员严金明之妻，严金明在“省立贫儿院”时期，曾同黄乃耐办的“乃耐私立小学”有过交集；在“浙江战时第一儿童保育院”为我党有过出色的工作，人格非常高尚，在笔者看到的相关人员的回忆资料中，对他的钦佩之情都溢于言表。

而项家的儿子项秀文，新中国成立前曾在“杭高”领导进步的学生运动，晚年曾任杭州市政协副主席，他留有私人回忆录《似水年华》，对黄家、汪家的事情偶有涉及。

项秀文私人回忆《似水年华》

十四

这篇文章的头绪太多了。

头绪太多的原因是当年来自安徽的黄家人，通过联姻的方式在金华交织了一张复杂而绵密的亲属的大网，郑家、汪家、夏家，都是这张网上的重要节点，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上面碰撞、交汇，产生出了五光十色的篇章！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潭渡的黄家；其中的灵魂人物，很有可能就是黄乃耐。这反映了当初他们想深深地融入到这片土地的努力。

十五

这张大网，扯到这里为止，我还没有扯完。

我还想说说那个被黄乃耐从“省立贫儿院”留下来当了“私立乃耐小学”教师的杭州人陆耕畴。陆耕畴本来家住杭州定安路，和这里并没有什么瓜葛，但自从他被黄乃耐留下来后，也成了这张大网中的一员。

黄乃耐当年给他娶的里郑的姑娘郑桂芝（或桂枝），其实也与黄家、汪家有扯不清的关系。

她是汪金桃的老婆郑秋莲的亲妹妹。也即黄乃耐的义子与她的娘家另一个外甥（堂的）又成了连襟。

很“乱”吧？

十六

这还不算完。

再往上倒腾一代，我在四月份曾经考证过的黄宾虹四叔黄恒华的孙女黄宝珠，也即本文开头提到的孙建忠先生的奶奶，其实也是这户人家的“女儿”。她在他们的叔叔家寄养过，并作为他们的女儿，从这里出嫁到了附近的浣纱塘村。

治丝益棼。

这是里郑村上除黄宾虹妹婿郑恒梓家外，另外一户与潭渡黄家关系密切的人家。他们最早的机缘到底为何，已经很难搞清了！

十七

最后，我还要再啰嗦一句，才能结束这篇文章。

陆耕畴的女儿陆望能，后来又嫁给了郑恒梓的外孙叶必成。

你看有意思不？

黄家的故事，不断有翻新的篇章。而其间他们这些先人们的谋划与安排，你读懂了吗？

重建后的梅花门（赤松门）城楼。高旭彬/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