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文学的双重触抚

《一江春水向北流》（2024年6月杭州出版社出版）是兰溪籍知名作家王少杰对故乡兰溪以散文形式所作的回忆，也是对一个远去的时代温情、善意的观照，是一支写给故乡故土故人的深情恋曲。

该书收录21篇记叙性文字，以作者个人的亲历，勾勒出一幅幅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一座江南小城百姓寻常生活的真实画面。其中许多篇章，虽是作者的个人亲历，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同时代人的集体记忆。一篇篇文字，如同一扇扇窗口，让我们窥见那个时代的一角，尽管不一定值得留恋，但一定值得永远记住。

“我以为，谈论兰溪的历史，可以从唐咸亨五年（674）建县开始，也可以寻找其他更有意思的切入口，譬如‘小上海’开始。”

提起“小上海”，年纪稍长的兰溪人，眼睛里都会闪过一丝光亮。历史上的兰溪，确实曾经有过许多非同寻常的高光时刻。该书首篇《闲话“小上海”》，作者通过对比兰溪与上海近代以来150年的发展变化，生动并且很有说服力地将兰溪的历史、人文、地理、风情风貌、时代角色等融合在一起，向读者作了一次全景式的呈现，并对这个非常特别的历史现象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有一定人生阅历、积淀的人的心中，都会有一座“老屋”。王少杰的老屋情怀有点浓，有点沧桑，沧桑中又有点唯美。兰溪城唯一一个称作“府”的章府里，建于清末的钱业公所，六七十年代的工农路居民食堂等等，都是很有故事的。在作者笔下，这些发生在第一批中国历史文化街区之一——兰溪天福山历史文化街区的每一个故事情节，都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深深浅浅的美好回忆。

梨膏糖的味道，那个年代的兰溪人基本上都尝过。“甜味中带一点中药味，带一丝清凉，掰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化开，差不多就是 20 世纪 70 年代的味道了。”梨膏糖除了吃，还能用来“唱”，则是江浙沪一带的人那时候特有的谐谑。“筱红莉”“筱乐莉”“筱玲珑”“筱童莉”……这些兰溪人曾经如雷贯耳的说唱艺人，总是把欢笑留给观众，自己内心却默默担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艰辛、不易。为写这篇《梨膏糖的味道》，作者还特地网购了一盒上海老城隍庙梨膏糖，一边品味，一边回忆，因而笔下“筱童莉”的人物形象和梨膏糖，便有了一种一般人难以品察的味道。

王少杰曾长期供职于浙江省新闻出版系统，是一位有着丰富生活阅历和深刻社会洞察力的散文作家。《老 S 小传》看上去更像一篇小说，却实实在在是中国社会底层一个小人物的真实人生。时代的洪流中，个体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但一个人的一生是否值得，个体的命运能否通过自身努力得以改变？老S的人生无疑是具有代表性的，这样的小人物值得尊重。《老S小传》是感性、智性的，更是理性的，读来让人心生一种向上、向真、向善的力量。

这本散文集的尾篇《兰溪：一江春水向北流》，第一句便是“兰江的故事实在太多，随便掬一捧，都是满满的回忆”。读完此篇，你似乎能隐隐感觉到什么叫乡愁，乡愁缘何而来？更可以感觉到乡愁的美，乡愁的精神力量，乡愁中对于生命的思索和叩问，甚至某些常人难以言表的答案。

《一江春水向北流》，王少杰以真挚的情感和细腻的笔触，叙述、描写、抒情等多种表达方式并用，引领读者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既简单又复杂，人间烟火由平淡到逐渐充满梦想和变革气息的年代。这样一种特珠的时代背景，使得整本书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富有文学的共情力、代入感。

作者在后记中说：写这等回忆性文章，最早显然是受鲁迅先生《朝花夕拾》的影响。由此可见，作者一直以来就是一位鲁迅先生的敬慕者与追随者。细细品来，字里行间还真有点似曾相识的思想、学识和笔力。不过在作者眼里、心里，对于鲁迅先生“永远只有敬佩二字”。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作者附于书末的两组新诗《兰溪古城八咏》《那时的兰溪》，几年前曾在网上传诵一时，好评如潮。有人说，诗人笔下的散文，散文家笔下的诗，本质上是相同的。看来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