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海雷：让老物件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镇馆之宝当然是我的三个孩子了！”对于第一个问题，潘海雷一般都这样笑笑回答。这话让人无法反驳，答案的背后，藏着他对老物件不一样的理解。

早些年，潘海雷做软装生意，在金华商城开有一家软装店，主销窗帘。为了让店里的布置更有格调，他总会往上海、深圳跑，在家装展上买一些现代家具。“这些家具乍一看都挺好看，可在店里摆久了总觉得不耐看。”这个奇怪的现象，潘海雷在一本名为《时尚家居》的杂志里找到了答案。

“杂志上拍摄的名家的家装布置，总有很多中国元素的老器物，越看越有味道。”潘海雷从中得到灵感，开启了漫漫的老器物“淘货”之旅。“一开始收旧物没人带，我就本着‘收破烂’的心态去淘货，人人皆我师。”经过几年的历练，他总结出了几点收旧物的心得。

一是要会辨物，对器物的形制、年代、做工等有个基本的认知。二是要会识人，在与卖家的交谈中形成自己的判断。第三就是明理，“凡事要合乎逻辑性”。

淘到自认为好看的桌椅、器皿，潘海雷就搬进店里。那些用竹子、木头、石头打造出的老器物，掉了漆、褪了色，正是这种岁月的痕迹给他的软装店营造出了不一样的氛围感。

潘海雷觉得，这是古为今用，让老器物在空间里散发出独特的美感。东西越收越多，店里摆不下，他就租了个仓库。“因为这事儿我老婆还埋怨了我好多年。”

也有人问，你会不会买到假货？“我淘的东西并不是名贵的、御用的，都是从前生活中老百姓用的东西，不存在真假。”潘海雷顺手拿起一只编织篮，“这篮子有100多年了，用了十多种织法，多好看。”

正因如此，潘海雷觉得，没有“镇馆之宝”一说。他淘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认为好看的，裹挟着生活的气息。“我们要看的不是单体器物的价值，而是综合的民间艺术性，体现那个年代对器物的理解和审美。”他想要重拾以前的生活美学，让这些即将消失的老器物能重新被看见、被欣赏。

要让老器物被看见，堆在仓库里可不是个办法。当时，潘海雷已收藏了上万件老器物。2018年，在朋友的介绍下，他在坡阳古街看中一幢老房子。“那里有合适的场地呈现我的收藏，乡下的生活也挺惬意，但这意味着要放弃我经营了十多年的软装店。”此时，潘海雷的大儿子即将上小学，是留在城里继续做生意，让孩子在城里读书，还是放弃十多年的积累，带着一家人搬到乡下住？

深思熟虑后，潘海雷和妻子选择了后者。“事实证明，这样的选择也不差。”潘海雷说，乡下的生活成本低，空闲的时候他常带着孩子们去爬山摘野菜，孩子们有更多的时间亲近大自然，“兄弟俩看上去‘野’一些，但童年过得很快乐。”

去年冬天，夫妻俩迎来了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念念”。45岁第三次当爸爸，潘海雷很开心。“但是心里觉得愧对女儿。”在这幢上下两层共400平方米的房子里，对于妻儿只能住在狭小的辅房，潘海雷始终觉得过意不去，但也没更好的办法。

“当时有很多人叫我第一层用作展厅，第二层自住，但我觉得应该保持民艺馆的纯粹性。”潘海雷对把房子主体部分都让位给老器物，至于一家人的生活，则“将就一下”。

刚租下的房子，是一个仿清代建筑的框架。潘海雷根据老器物的风格，将房子重新装修，柱子做旧打磨，大块的条石铺就台阶。展馆取名“衡庐”，源自陶渊明的诗句“养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

为了装修房子，资金一度遇到困难。没钱的时候怎么办？“那就少花钱，多锻炼，身体强健比什么都重要。”潘海雷不紧不慢地说。他身穿粗布衣，讲到喜欢的老器物，来不及穿鞋，就光脚小跑着去拿。

老物件究竟有怎样的魅力？“就拿提篮来说，它的形制、编织工艺、藤结、漆艺、铜艺、刻花，每一个细节，都很美。”潘海雷拎着提篮，似乎拎起的是百年的匠心。

初开馆时，潘海雷想尽可能多地把收藏的老器物都展示出来，分享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他做事的诚意吸引了金东区文旅部门的关注，也吸引了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前来参观。

“文博和文旅专家的建议给了我启发，让我在展陈的思路和技能上有了很大提升。”潘海雷相继推出不少特色主题展，比如“格调”展出的是各个历史时期的花格窗，“箱遇”展出的是不同造型的箱子，还有围绕“喜”字，展出上百件和喜事有关的老器物，观者无不为之赞叹。两年前，衡庐民艺展示馆被评为省级乡村博物馆。

眼下，馆里正在展出的是竹编制品。进门的左侧，是一整墙的竹篮，饭篮、花篮、书篮、礼篮、豆腐篮、元宝篮……兼具了艺术性与实用性的提篮，让人感受到竹编制品中技与艺的完美结合，以及人与自然的智慧相处。进门右侧，则是簸箕、背篓、烘篮等竹编农具，留下农耕时代的印记。展馆二楼，展出是中国的文房器物，书香伴着老物件，悠远绵长。

潘海雷说，每次想到一个主题展，就会觉得很兴奋。同样让他感到喜悦的，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我如果一直做软装生意，那永远是个体工商户。如今做展馆，就会遇到各种各样兴趣相投的人。”潘海雷说，展馆就像打开了一扇窗，让他和同样喜欢民艺的人相遇相知。

在展馆，潘海雷遇到过来自广州的媒体人，聊至兴头上，对方眼含泪水，说这些老物件让人想起家乡和亲人。他还遇到过来自中国美院的老师，老教授是性情中人，在二楼用老砚台磨墨，写下“墨海神居”四个字相赠……

有人来听故事，有人来取景拍照，也有人来喝茶聊天，潘海雷喜欢这样的相遇，也因此有了更坚定的信念和更多的奇思妙想。“6年，只是开始，往后，我相信会有更多创造性的展陈，会有更多源自传统美学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