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于市井长巷修补岁月的痕迹

以前的东西坏了，总是修修还能用。如今，那个“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早已过去，当人们想要修补的时候，却发现似乎找不到地方，也很难找到人。

在婺城区何宅小区旁，有一间狭小的修鞋店——方师傅修鞋店，门头店招上写着“主营紧鞋放大、专修皮鞋、换拉链”。方师傅用娴熟的手法，为每个来店里的人修补，修鞋亦是在修补时光。

方师傅名叫方福星，今年68岁，台州人。28岁那年，他来到金华定居，以修鞋为生计，转眼间40年过去了。

“我修鞋的手艺是和老婆一家学的，丈人和丈母娘都是修鞋匠，他们说修鞋好，让我和她一块做这门生意。”方师傅笑笑，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从部队退伍回乡成家后，他才开始接触修鞋，学手艺的初衷和大多数人一样，能有一技傍身，养家糊口。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看来，修鞋可不是什么赚钱的行当，有的人还会觉得这不是个体面活，很难理解“修鞋好”好在哪儿。“我们比木匠、瓦工还赚钱，一天的工资是他们的3倍。”过去家家户户都要修鞋，一双鞋得穿到修得不能再修为止，修鞋匠自然是“香饽饽”。“那时候生意很好，一年忙到头。”

现在看到的修鞋铺子，要么是像方师傅这样的一间小店，要么是街角的一处小摊。以前，修鞋匠是挑着扁担，走街串巷一路吆喝修鞋的。“一大早就挑着担子出门，扁担两头装着修鞋的工具，晚上才回来。”

方师傅至今记得，第一天修鞋时，丈母娘给他整理了一副担子，那天一早他就出门去七八公里以外的地方修鞋，一路走着一路吆喝“修鞋喽，修鞋喽——”。村子里闻声而来的人，要是有修鞋需要，便会将他请进家门。

第一次给人修鞋，方师傅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他说自己不怕开不了张。“其实心里紧张，怕修不好。”没想到，第一天做生意，就赚了7元5角，把他高兴坏了。“一天的工资相当于我在部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第二天我又去了，又赚了5块钱。”方师傅说，丈母娘每天都会做很好的伙食犒劳他这个女婿。

定居金华前，方师傅和妻子在新疆修了两年鞋，路过金华时觉得这里不错，夫妻俩便决定在此落脚。

“我最早来金华时，在中山路修鞋，那时候没有店面，是个固定的修鞋摊，有专门的经营许可证。”方师傅说，当时一条街上，修鞋的不止他一家，但他一点也不担心竞争的问题，“做生意靠的是手艺和顾客的认可。”

凭借好手艺，小摊的修鞋生意挺红火，日积月累积攒了不少老顾客。后来，他的修鞋摊从中山路搬到了南苑小区，十几年前又从南苑小区搬到何宅小区，也就是现在的地方。每次换地方，老顾客都会让方师傅留下新地址，若是消息不灵通的，靠着打听最后也总能找到。

刚来何宅小区时，方师傅在小区门口支了一个摊位，直到后来小区的保安亭不用了，他才租下这里开了这家“方师傅修鞋店”。每天早上7点左右开门，一直到下午6点左右关店。

因为店铺原先是保安亭，所以面积不大，一张躺椅和一把风扇已经占据了不小地方。店里摆了3个铁架子，都是修鞋、修拉链的工具和材料。“我什么都有，你看这是锁头、衣服扣、后跟钉……”见记者对架子上的东西好奇，方师傅拿出了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介绍起里面的“宝贝”。

地上摆着两台修鞋机，旁边的木柜是他的操作台，也是工具箱。柜子很有年代感，柜面上坑坑洼洼的。“这是从别人不要的桌子上分割出来的柜子，用了很多年。”抽屉拉开，里面是剪刀、老虎钳等工具。

靠墙的一侧柜子，摆放着顾客拿来修补的鞋。采访时，刚好遇到了一名顾客来取鞋，她告诉记者：“我家鞋子坏了都是找方师傅修的，他手艺好，现在几乎都找不到修鞋的地方了。”

眼下是修鞋的淡季，每天客人不多，除了修鞋，偶尔有来修拉链和修包的。“夏天穿凉鞋拖鞋的多，鞋子不贵，坏了就坏了，没什么人修，有一些女同志的凉鞋比较贵，会拿过来修补。”方师傅告诉记者，等10月后陆续进入秋冬季时，修鞋的人就开始多起来。

修鞋匠的手艺是否过硬，只需要看他修的鞋子，一双鞋修补好是基础，补得美观才是本事。“你看我补的这双鞋，线都埋在鞋底里面了。”说着，方师傅从架子上拿了一双运动鞋，从外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现在的人都讲好看，修鞋也是。”过去，他见过顾客因鞋补得不好看和修鞋的人吵闹过，他觉得这样很不值得。“做生意要凭良心，大家都满意才行。”曾经，有顾客拿了一双鞋过来修补，只说随便补补就行，可方师傅不愿意，“我糊弄不了，也随便不了，要对得起自己的手艺。”

根据鞋子的破损程度和修补难易，每双鞋修补的费用不同，一般在几元到几十元不等。有顾客觉得，鞋底裂开粘个胶水就行，何必花更多钱另外上线修补，可方师傅有自己的执着：“我和顾客说，用胶水粘是暂时的，要想牢固必须上线。”为了修补运动鞋，他还托儿子买了一台专门用来修运动鞋的修鞋机。

从中山路到南苑小区，再到何宅小区，信任方师傅的顾客，仿佛认准了他一样，不管在哪，修鞋只找他。“有顾客和我说：‘方师傅，怎么我做姑娘的时候你在修鞋，我出嫁生小孩了你还在修鞋。’”他觉得，能被认可就是一种幸福。有时，甚至会有同行找上门，请他帮忙修他们修不好的鞋，他也不排斥，反而很乐意。

临走前，方师傅拿起了桌上的一双高跟鞋开始认真修补。他给鞋底粘了胶水后，用锤子敲打，为的是让胶水粘得更牢固些，修好后又将鞋子放回原位，坐在椅子上等着来取鞋的顾客。

在社交平台上，记者偶然刷到了方师傅的修鞋店，是一名修鞋顾客发的，她在四处打听下，才找到了这家修鞋店，鞋子修好后，她评价方师傅“手艺一绝”。于是，记者按照地址找了过去，想要看看这名修鞋匠的手艺。

在与方师傅聊的一个多小时里，记者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找他修鞋，不仅是因为他手艺好，还有他对这门手艺的热爱和执着。于他而言，修鞋不仅是一项吃饭的本领，还是值得坚守一生的事业。

从26岁到68岁，那个年轻的修鞋匠如今已年近古稀，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坚守在那方寸之地。他像个医生，专给鞋子治“疑难杂症”，认真又负责，每一处修补都透露着对细节的专注和对手艺的尊重。他喜欢被人夸赞，和人说起时并不是在炫耀，而是真情流露，是一种被他人肯定的满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