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给你补份快餐”，金华心智障碍者餐厅打工记

同龄人餐厅位于婺城区白龙桥临江工业区，有一个大厅、3个包厢，既有快餐，也有小炒。

25日上午9:50，记者来到餐厅时，王群英和占雪梅、胡成利、杜昊正在一个包厢里收拾客人昨晚用过的餐具。王群英是竹马乡红石榴残疾人之家的管理人员，每次都陪着心智障碍者来到餐厅，指导他们工作。占雪梅略胖，胡成利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偏大，杜昊长着一张娃娃脸，3人有条不紊地收拾瓜子壳、端盘子、拖地，看上去和普通人区别不大。“现在好多了，他们懂得了分工，动作也熟练了。”王群英说。只有她知道，这3人是如何一步步训练才达到今天的水平。

杜昊

11点起，附近工厂的上班族陆续来就餐，3人逐渐进入忙碌状态，收盘子、擦桌子、倒饭菜，在大厅里来回穿梭。倒剩菜剩饭时，占雪梅不小心将汤汁倒在了衣服上，她没在意，继续忙碌。为节约时间，胡成利左右手各拿着空啤酒瓶，腋下还夹了一个瓶子。没跑几个回合，杜昊的额头和脖子上已布满汗珠，他习惯性用手背去擦，有时也歪着脑袋，用肩膀去揩脖子上的汗。

胡成利

“怎么把我的盘子收走了？我还没吃好。”12:15，一名就餐男子去打汤回来，发现餐盘不见了。王群英赶紧过来：“对不起，我们收错了，给您补一份快餐。”她立即重新打来一份快餐，有花菜、芹菜炒肉、芥蓝，男子没说什么，默默吃起来。

中午12:30，就餐高峰已过，王群英一行4人开始吃饭，饭后接着收拾餐具、拖地、洗拖把。拖地时，杜昊头上的汗水没断过。

1:10，4个人结束工作，离开餐厅。当天，3名心智障碍者各有40元报酬。等候网约车时，王群英感慨：“他们这点钱赚得并不容易，4个小时基本没空过。”

“今天工作开不开心？”“开心。”

“为什么开心？”“赚钱呀。”

面对记者的提问，杜昊3人的回答出奇一致，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用自己汗水换取报酬的自豪和快乐。

接纳心智障碍者到餐厅打工，张蕾是金华第一个。

张蕾是婺城区竹马人，家离红石榴残疾人之家几步之遥。虽然不常回家，但他知道，这群心智障碍者、精神残疾人员、重度肢体残疾人员很努力地活着，他们需要社会关爱。

为了帮大家自立自强，红石榴残疾人之家的负责人刘云妹教残疾人打扫卫生，还带领他们帮其他残疾人家里做保洁，也帮张蕾家擦过门。

去年7月，张蕾在临江路开餐厅，需要人手。他和刘云妹决定打造一个助残就业的窗口，让心智障碍者以零工输入的方式在餐厅开展临时性劳务工作。“一天劳动4个小时能承受，收盘子拖地也不算难，每次派个管理人员来指导。”张蕾和刘云妹都觉得可以尝试合作。

占雪梅

心智障碍者来到餐厅后，先干哪样活、3人怎么分工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收错盘子——客人去打汤、加饭、拿饮料或打电话回来，餐盘已被收走。“客人说的时候，我有点害怕。”性格内向的胡成利说。“人太多了，走来走去，我一开始分不出来。”占雪梅害怕客人不高兴，影响餐厅的生意。这个时候，王群英会及时赶到，先向客人道歉，再与他们沟通，希望他们能理解。张蕾不计较，他的做法是重新为客人打份快餐。“我们的普通员工有时也会犯错，何不包容他们？”

大概过了两三个月，收错盘子的事鲜少发生。常来就餐的客人也知道了服务员的特殊情况，有时会和他们打招呼，一起说说笑笑。

到同龄人餐厅打工，是占雪梅、胡成利、杜昊的第一份工作。

占雪梅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已成家，小女儿今年9岁。小女儿很聪明，常对占雪梅说：“妈妈，钱省着点花，我读书要用。”占雪梅在餐厅打一次工能挣40元，比她做手工活的收入高多了。残疾人之家多名残疾人轮流到餐厅来，每次需要3个人，占雪梅很积极，她想多为女儿攒点学费。

胡成利的老婆也是残疾人，儿子今年9岁，喜欢看动画片。胡成利的钱交给妈妈保管，需要用钱就找妈妈要。到餐厅打工后，家庭收入有所增加，他给儿子买明虾、龙虾的次数也增加了。“我喜欢到餐厅来，能赚钱。”

杜昊是刘云妹的儿子，他有一个16岁的弟弟。来餐厅打工前，刘云妹叮嘱他，不要发脾气，不要影响客人就餐，应该有目标和梦想，好好干活。“我要听妈妈的话，要赚钱，出去旅游时用，还要给弟弟读书用。”杜昊性格开朗，说话嗓门大，拖地仔细，有时即便脚痛都要去餐厅。

自与餐厅合作以来，刘云妹最担心的是接到张蕾的投诉或抱怨电话，所幸至今没有接到。“心智障碍者干活上手慢，但有一个优点——不偷懒，他们收错盘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抢着干活。”

杜昊

近一年来，刘云妹欣喜地发现，心智障碍者的身上有了一些变化：占雪梅的脾气没那么急了，说话声音柔和了些；胡成利不再老低着头，也会抬头与人对视，性格外向了；杜昊的眼神灵活了，工作劲头很足，身上有种内驱力。在刘云妹看来，心智障碍者在餐厅赚的钱虽然不算多，但有些事情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对他们来说，餐厅是个大舞台，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要面对，这会促使他们去判断和思考，加快与社会融合的速度。同时，他们通过劳动换取报酬，也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让外界看到他们也可以发挥作用。”

金华市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主任施毅勤说，心智障碍者和精神残疾人员就业比较困难，同龄人餐厅是金华首家接纳心智障碍者就业的餐厅，这是一种积极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