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熊杂谈]程鼎声与萩原朔太郎

萩原朔太郎

程鼎声（亦名鼎兴、鼎鑫）是一个被人遗忘的金华作家，他不仅是新月派诗人，而且也是一个颇为不俗的翻译家，日本现代诗鼻祖萩原朔太郎的《诗的原理》，他是最早的译者之一。

孙俍工译作《诗底原理》，最先把萩原误作“荻原”，以至于引用者多重复了这样的差错。其实，程鼎声比孙俍工更早接触萩原的书。1929年，他在仙游县教书时即以萩原此书为范本讲授诗学，然其译作《描写与情象》发表于《青年界》1931年第1卷第5期，比孙俍工晚了一年。由戴望舒主编仅发行一期的《现代诗风》上曾为程鼎声的译本打出广告，以为这是“一部很扼要的诗学原理读物。尤其是形式论中的第七至第十一章，对于西洋近代各诗派的精神，均有恰好的解释。有志研究诗学原理的人，不妨以此书为初阶”。

在日本近代诗歌中，萩原朔太郎算是日本象征派诗人，颓废、忧郁的诗风开创了日本近代诗歌的先河，有人把他比作中国新诗的旗手郭沫若。诗人傅天琳称赞萩原朔太郎的首部诗集《月光》“以自由民主的思想，随意抒情的长短句，走出了日本诗歌的樊篱”。

《诗的原理》则是萩原朔太郎历时十余年修撰而成的诗学专著，相比孙俍工的译本，程鼎声的译本则是“移述”，他在附记中写道：“本书依据日本感情派诗人萩原朔所著的诗的原理，采取其中关于西洋的诗学原理。”1929年，程鼎声在福建仙游县县立初级中学任教，他“曾用此书做帮手，讲过一点诗论，为应诸生之要求，也曾移译一部分，发表于校刊上”。此后，他回到上海，进入北新书局，时续时辍，“旋出居中华俭德会，于是危楼曲坐，才得抽空，一一用适合国情的证例，使不失于原意，且便浏览，用以足成”。然译稿出炉之后，只是在他的几位友人手中辗转，直到由知行书店于1933年10月出版，又是数载光阴，而书中附记作于1934年9月20日，可知该书真正付诸印刷、流入市场至少又晚了一年。程鼎声谓“于诸友人的盛情，似不可拂”，面对艰难的时局，他又寄语诸友“欲待东床容且去，风波越大不停行”，此时，他正应王友伦的邀请，自太平洋坐船南下，前往湛江的益智中学任教。此外，程鼎声对《诗的原理》的取舍之法，后来在新儒家代表人物徐复观那里得到了回应，徐复观于1955年重译此书，所谓“出于心情的烦躁，想把这种工作当作精神上的镇定剂”，他将内容论的前八章“特别是关联到诗的若干‘过门’性的文字删掉，使其保持相当的独立形式”，这也是另一种“于理已足”。

文学评论家贺昌盛以为萩原朔太郎的思想立场基本上是浪漫主义的，“这个时期的日本同中国新文学前期的情形较为相似，都是文坛在力求顺应世界文学潮流而大力倡导新浪漫主义的时节，但多数作家对何谓新浪漫主义实际并没有真正清醒而明确的认识”，而《诗的原理》即是这一文学思潮在过渡期的一个范例。萩原朔太郎有句名言，“原来是言语造诗人，并非诗人造言语”，此一诗论响应的则是周作人的说法，“中国现代白话文学正在过渡期，用语猥杂生硬，缺乏洗练，所以像诗与戏剧等需要精妙语言的文学，目下佳作甚少，发展的只有小说罢了”（见朱自清译长濑诚的《中国文学与用语》），其实，此一过渡期至今尚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