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滴答”声里 扭转发条修补时间

“这本是我的钟表修理合格证，1987年考出来的。”王文标的钟表行在市区解放西路的一个拐角处。记者一走进去，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有些破损的修理服务技术考核合格证书，编号是“0000163”，由当时的诸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

与其他修补手艺不同，手表内部的零件小且精，要想成为修表匠，必须参加统一的技术考核，取得合格证书后，才能申请营业执照，有资格做维修钟表的生意。

王文标是浦江县白马镇人，他18岁那年来金华，跟着一位修表匠学手艺。他说：“那时候师傅就是带条路，不会教太多东西。我们在一旁把原理看熟了，再回家照着书本学。修表技术还是要靠时间的磨练。”

两年后，王文标带着手艺回乡，并去离家更近的诸暨考试。“以前的人都把手表当宝贝，我去给

两年后，王文标带着手艺回乡，并去离家更近的诸暨考试。“以前的人都把手表当宝贝，我给人家修表，技术肯定要过关。”王文标还记得当时考试的内容，“每个人都会拿到一只时间很准的上海表，要把所有零件都拆出来，清洗并且加油保养后，再组装回去，指针能正常走就合格了。”

这样的考试内容听着不复杂，但非常考验操作时的技巧与细心。王文标说：“一块最简单的机械表就有130多个零件，在拆卸、组装的过程中，如果有一点点失误，就会影响到表的运转，当年就有不少人因为粗心没能通过。”

维修钟表这个行当看起来干净体面，但也要靠摆摊揽活。一次便通过考核的王文标很快持证上岗，他从摆摊起步，往返于各个村镇之间，得知哪里有集市，他也会赶去。“我带着一只箱子和一套折叠桌椅到处跑，箱子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放着修表要用到的工具。因为经常到金华城里来，就在这安定下来了。”

来到金华后，王文标一直把摊摆在新华街附近，在朋友的推荐下，还去江南的银泰百货工作了一段时间。他说：“我感觉帮别人做不够自由，从银泰出来以后，就打算自己开一家钟表行。现在这家店已经开了15年。”

在钟表行里，放着许多不同年份、不同款式的钟表，有的是刚送来修的，有的是拿来后再也没被取走的。其中，一台比人还要高的老式落地钟尤为显眼。“这是机械钟，以前农村里常用到。它是半个月前送来的，修好了还没搬回去。”王文标取下发条，在钟盘上拧了几下，并对照着手表校准时间，准点一到，便响起“当当当”的报时声。

绕过摆满手表的柜台，就是王文标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几块正在修理的手表，以及非常细小的零件。“现在还会拿来修的要么是收藏的古董表，要么是用出感情来了，坏掉也不愿意换。”王文标记得曾经有人带着一块很普通的机械表来找他，说不论花多少钱都要修好，只因这块表是去世好友送的礼物。

修表要天天练手练眼，不断积累经验。每当拿到一块表，王文标会先观察外表，看是否有破损，而后拧上发条，若指针仍旧无法走动，再拆开表盘，从表芯里找原因。

“修表不仅要有好视力和好技术，还要有耐心。一只手表就那么大，有时候几个小时修不好也正常，如果着急了，反而越做越错。”钟表行的位置临街，常有嘈杂的声响，王文标说他已经习惯，不会被外界声音干扰，有一次修得很投入，到凌晨才回过神来。

王文标是一个名为“德诚情”微信群的群主，里面全是曾来维修钟表的老客，这个群名取自他多年来在这门手艺中总结出的心得。

“做这行就是要讲道德、诚信和情义。讲道德，给别人修表的时候不能把零件搞得乱七八糟；讲诚信，我们靠手艺吃饭，这是最必要的；讲情义，有朋友一样的情感了，老客才会再来修。”王文标止不住话闸，把3个字解释个遍，这当中藏着一个手艺人最朴素的坚守。

以前的人都爱惜手表，除去有问题需要维修外，每年还会送来检修保养，修表匠根本不愁没生意。王文标说，当时他修一次表带收两角钱，洗一只上海表收1元5角，有时一天就能赚十多元。

随着手表愈发流行，修表匠的人数也在增加，拥有好手艺与好口碑的王文标另辟蹊径，选择去校园里摆修表摊。

“1994年我就到浙师大修表了，当时我是第一个把修表摊摆进校园的人。”王文标说，当时大学生都要用到手表，但表坏了后很难找到人修，他便把修表摊摆在学校食堂附近，每周去一次，并把维修的价格调低，为学生们提供便利。

“在外面修表，你得等着客人来，但在学校里，是学生等着你去。每次开摊都有好多人来排队。”由于一个人无法兼顾两头，王文标的妻子和女儿也参与其中，一同在校园里为学生服务。

王文标说：“我和我老婆就是因为修表认识的，结婚以后我教会她修表，女儿长大后也把这门手艺学了起来。不过她们能做的只是换表带、换电池等简单的活，太复杂的要等我过去修。”

如今，手表的功能逐渐被取代，大学生也不似曾经一般常有修表的需求，但王文标的修表摊依旧在校园里摆着。除寒暑假外，平时王文标的妻子看着摊位。等手头事情少了，他每隔几天也会去学校里看看。“一件事做这么多年，有感情了，舍不得放下。”

匠心手记：

在王文标的钟表行里，除了与钟表有关的元素外，还有一台插着电的卡拉ok点歌机，上面摆着两支话筒，带有使用的痕迹。他说，修表之余，生活中最爱的就是唱歌和跳舞，曾经还是舞厅的常客。

与修表匠惯有的安静与沉稳不同，王文标点亮了“能歌善舞”的标签，他的一举一动间总带着些活泼感。当他戴上单筒眼镜，低头摆弄手表时，周遭的氛围随即因他的专注发生变化。

修表的活对眼睛的要求高，王文标说，等做到眼睛看不清，就到了该退休的时候。许多与他同辈或更小一辈的修表匠，早就因市场变化而转行。

有人将修表匠称为“修补时间的魔法师”，通过王文标的讲述，便觉得他们修补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人与人之间通过手表连接起来的情感。虽然手表不像从前那样流行，但修表匠依旧为这份情而坚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