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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 提篮女

2024-08-09 06:53:00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苏战辉

讲述:罗春琴

文字整理:苏战辉


我年轻时便是干农业生产的好把式,14岁参加“大炼钢铁,在汤溪峙垅敲矿石,之后回农业社劳动,很快学会了耕、耙、耖、耘。22岁嫁到罗埠大队,手中这套技能却起不了作用,为什么?男人祖业开黍作店,做馒头之类的,上世纪50年代末公私合营,1961年全家下放,户口被落到当地,说是农村户口,名下没有一寸土地,又不给安排工作。

我家庭性质特殊:缺粮户,政府每人每月补贴24斤粮票。

当时男人不在身边,他在西安某水利局工作,工资40多元,每月寄10元给我当生活费。这点钱远不够家庭开支,只好去打零工挣钱补贴家用。那时年轻,有力气,只要有活什么都干。比如罗埠染衣作坊要泥镬头,在寒风刺骨冬天里,光脚丫踏浆泥;又比如罗埠区域村村建氨水池,冒着夏阳酷暑在野外搬运砖块。怀上孩子后,体力活干不成了,便动了念头做小买卖:卖凉粉。

摊位摆在布店门口,每天做二两木莲籽,每碗卖3分钱,人虽然辛苦,一天也有两三元毛利,待天冷了凉粉不好卖时,又改卖稀饭。

当时的罗埠水路发达,衢江、罗埠溪沿村而过。每年农历八月,上游大量竹筏和木排顺水而下,停靠罗埠埠头后,撑排人上岸来碗热粥既可充饥,又能暖身,生意还算不错。

碰到有廉价山货,比如箬叶,收购后再送到周边村庄沿路叫卖。为了多挣钱,卖箬叶的同时兼卖时令水果,记得有年农历十月下旬,从兰溪市区批发一些柿子,分别用箩筐装在一辆独轮车上,准备前往“溪里”出售。

一溪相隔,没建石拱桥时,有座浮桥供人行走。人和车一踏上去,浮桥便摆摇不停,晃悠悠起来。每次来这里,我心便发虚。一心想到对岸,车轮却卡死在浮桥相衔接部位。我走也不是,退不是,停滞在溪中央。这会儿有人上前帮忙该有多好,转过身子正想呼救,手一松开,独轮车立马往一边倾斜,扣在榫卯上的绳子松开了,“哗啦”一声,箩筐滚落下来,直接掉入溪水里。

失去重心,车子又往另边歪斜,接着又“哗啦”一声,清冽水面,顿时被柿子染红了。我待在原地只好干着急。

此事发生之后,考虑自身条件,准备改行当拎篮女。

罗埠集镇村落密集,人口多,土地资源稀缺,居住这里的人又有喝早茶习俗,最兴旺时茶店达100多家。老街人来人往,整天攘攘熙熙的。茶客除了附近村民,还有衢江对岸游埠、邵家、后范鸿等地村民。天没亮之前,大量的茶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今非昔比,如今游埠古镇比罗埠兴旺了。

这些茶客风雨无阻,来罗埠吃茶时,起床后连脸都顾不上抹一把,便携带生产工具直奔茶店。在茶店里坐上两个小时,到了钟点,直接到田头去参加生产劳动。

来茶店喝茶三分钱为一个茶头,即泡一杯茶,之后续水全部免费。小小的茶店,是传递信息重要场所,大家围在一起,相互间交流农事农活,同时谈论近期所发生一些趣闻、奇闻。茶店又是娱乐场所,不请自来的盲人唱新闻(道情)、艺人讲传(说书)。

罗埠茶店清晨三四点便有茶客上门,晚上八九点打烊,我们拎篮子做生意也在同时间段,早上我们叫赶早市,晚上称赶夜市。  

茶客来得早,多数没吃早点,大家见到我,便喊一句“称半斤落花生”,或是“来二角钱的油麻片”。

我们手中分别有两只篮子,一只装糕饼,另一只装花生果、香瓜子。花生果每斤五分钱,糕饼种类四季轮换,天凉时为油金枣、湿酥、芙蓉糕、寸金糕,热天为绿豆糕、月饼和豇豆糖。由于当时生活水平有限,每次买半斤花生果或香瓜子极为普遍,一二角钱糕饼也不在少数。

这些茶客有个共同点,喜欢在固定地方,和固定人员坐在一起,他们所吃的食品以轮流做东为主。

花生果本地很多,全部从附近农村收购。香瓜子则从金华市区、衢州等地批发回来。罗埠糕饼厂所加工的糕饼品种丰富、口感纯正,唯独油金枣兰溪产的要比当地香脆爽口。

花生果炒熟即可,加工香瓜子比较繁琐,配上桂皮、茴香等佐料煮透,晾干。过去交通十分不便,进货不便利,前往龙游、衢州方向均坐火车,每次去那里进货要步行到六里路开外的陶家村(汤溪站)。去往金华市区、兰溪,家门口虽然有客车,但固定班次极少。比如罗埠去兰溪的班次,每天上下午各一次,客流量多的日子,车还不停。往返的间隔期短,我们又在不同地方提货,延误时间赶不上车也经常发生。

为此走25里程也成为家常便饭。记得有次去兰溪,进了一些瓜子、糖枣后,一看时间不早了,到了汽车站,结果还是差两分钟。车子开走了,只好挑着百多斤重的担子往回赶,三个小时之后终于到家。这时天已漆黑,两个孩子分别读小学和初中,见大门紧锁着,进不了家门,知道我又出门了,一直站在家门口。

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小钱,还要小心翼翼。墙上贴有“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标语,便知道风声紧了,自己得要小心,碰到市管会工作同志尽量躲避,万一撞个正着,手上的货物以没收处理。我曾被逮到过一次,损失了三四元钱。

那时为什么不卖香烟?主要缺少货源,香烟一律凭票供应的。所供应的香烟好劣混合搭配,比如“经济”牌每包0.08元,“大红鹰”牌0.13元,“雄狮”牌0.18元。有的工作人员嫌这些香烟差,看我日子过得艰难,好心把香烟给我,我略提2分钱,卖给所需要的人。

分田到户后,农村收入逐渐提高,市场上货源多样化,大家对食品有了选择,花生果、香瓜子和普通糕饼逐渐被冷落,市场放开的力度在加大,香烟属紧俏货,比如“西湖”“利群”等香烟。虽然取消了凭票供应,仍要好烟劣烟搭配出售。比如买条“西湖”牌香烟,往往要塔配四五条外省的杂牌香烟,这些杂牌香烟多数来自外省,贮藏时间长,有的受潮开始霉变了。

粗劣香烟价值便宜,一二元一条,基本没人喜欢。我们却看到一丝商机,把好劣香烟统统买到手,好香烟留部分给自己,其余转让给大商店。那些粗劣香烟,送到附近劳改队,每包还能牟利三四分钱。

之后,香烟市场曾一度放开,湖镇曾经是我省最大香烟市场之一。那时,我改用一个篮子卖香烟,我曾去那儿批发过一两箱,感觉风险大不划算,万一被烟草公司的执法人员逮个正着,就血本无归了。

后来香烟市场越来越规范,为了便于管理,我们几个拎篮女也要办理烟草证,也就是说为了保证消费者的利益,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进货。

烟草公司人员几次上门做思想工作,我却一直拖着不办。为什么,缺少意识呗。有次他们又上门耐心地说:“快去办理,到烟草公司进货,质量才有保证。”

罗埠拎篮女有七个,大家相约去办理了,真的如他们所说的有利润、更安全,每次还送到家门口,此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碰到假冒伪劣产品了。

一晃50多年过去了,我们这些拎篮女都上了年纪,其中有二人去世,二人歇手不干,目前还有三人每天坚持拎篮子。我的老伴早些年走了,如今儿孙也大了,每天借个由头拎篮子,不图钱财,就是上街去溜达溜达,逢人打声招呼,相互间说说话,人也不感到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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