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花前月下黄秋葵

我第一次见黄秋葵是十八年前的一个夏日。

那年夏，天气炎热，只晴不雨，云淡风清，禾苗萎靡，望水欲穿，庄稼人爱禾心切，争水，抢水纠纷时时有。

一日，吾友辖区发生了一灌水纠纷，双方聚众欲诉之于江湖，吾友调停，久不能解，无意间一方说起我，于是，友电话我，命我前去助力，以促安宁。我即刻前往，为友献计献力，听原委，灭火气，讲道理，明是非，秉公正、求公平，定对策，给方案，双方利益、面子兼顾，问题解，矛盾消，双方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

事既了，天已晚，友请我到邻县小镇晚餐，以示犒劳，餐间上一菜，我不认识，友曰黄秋葵，颜色青绿，有四棱四面，头锥状，看上去还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一咬，内有嫩珠，滑溜溜的粘液。用蒜泥、酱油、椒末制成的调料蘸着吃，味道鲜美。

“此菜乃此地名菜，有滋阴壮阳作用，谓植物伟哥，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友指着黄秋葵说。

我等不信，权当吹牛，只是笑笑，物以稀为贵罢了，就像当初喝蓝莓汁，说蓝莓汁抗癌，有点点酸，有点点甜，贵得要命，但喝者众。

后来，此菜渐渐传开。菜农说，不难种植，有主根，耐晒抗旱，对土壤不挑剔，害虫不多，植株高大，花叶漂亮，可作景观，菜场有售，价格不贵，在谷雨、立夏时节栽种，夏秋采食嫩果。雨水丰沛，阳光充足时，日日可采。

去年，我开了片荒地，谷雨时节，路过苗摊，摊主叫卖黄秋葵苗，于是购苗若干，苗在黑色塑料钵内，看上去粗壮，墨绿色，有力，一钵一苗，苗已有三片真叶，定植易成活，但价格不菲，一棵苗2元。

春天，是大家的春天，是蔬菜瓜果的春天，也是花花草草的春天，更是虫虫蝶蝶的春天，蛰虫苏醒，四处觅食。一种灰褐色，体型较大，白天藏于土，晚上觅食，叫地蚕的虫，十分拷问我的耐心、恒心与善心。地蚕之肤共土一色，如若不认真仔细，很难从土里揪出来。地蚕，宽嘴长两牙，像剪刀，特锋利，常常将黄秋葵苗、冬瓜苗的嫩茎作美食，咬断苗。为此，买苗买得我心疼。阿弥陀佛，不杀生，难呢，总不可能只许地蚕杀我葵，不许我杀地蚕护我葵吧？毛泽东曾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地蚕被我基本消灭，我栽了四次，终于成活了大半。

菜友总赞我的菜有范、光亮、幼嫩。殊不知，我是用心在种菜，洒入菜地的汗水、精力要多些。汗水多了，菜自然漂亮，菜是有灵性的，我们对它好，它就对我们好，我们投之以爱，它报之以美丽与甜蜜。因为有爱，有付出，融入了情感，就爱惜菜，就不会浪费，浪费了，心会觉得疼。没有付出，没有投入，没有感情，就不会珍惜，扔了、烂了，都不会心疼。有句古语说：来得快，去得也快，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如这年代的孩子，大多没种过菜，即使是农村的孩子，也没有为菜流过汗，没有为菜出过力，所以谈不上对菜有多少爱，更谈不上珍惜了，往往弃之如敝履。我这农人的儿子，骨子里还残存着农人的一缕气息，残存着对土地的一抹热爱，返璞归真，追求传统种植，向往绿色蔬菜，于是，成为业余菜农，深深爱上了种菜。爱种菜的人越来越多，我菜地旁垦荒的人越来越多。

保洁，在惊蛰时下得黄秋葵子，谷雨时已长得十分粗壮，但保洁的黄秋葵与我的不太一样。保洁的黄秋葵茎、梗、叶均带紫红色，红斑或红边，如女人涂脂抹粉装扮了下，但看上去显得有点苍老，而地蚕不咬。这地蚕还挺挑食，专咬我这种青绿色的黄秋葵与冬瓜，葫芦也不太喜欢，我在黄秋葵这畦地的边边角角处栽了葫芦，葫芦安然无恙。

黄秋葵，梗秆粗壮，有一握。叶柄特别长，叶大如葵，其状如掌，每叶四缺，五尖，叶胁上开花，花朵硕大、一色淡黄，十分娇嫩，吹弹可破，雌雄同花，花谢秋葵生，一叶一秋葵，葵柄寸长，有花托，我数了数，托有八片，由尖尖细细的青色小片组成。

黄秋葵，初时生长缓慢，精力、营养专注于根，深谙根深叶茂之道，根深才能汲取更多的营养，更多的水分，根深才能挺立于天地之间，任凭东西南北风。黄秋葵，思路清晰，一阶段有一阶段的重点，一阶段有一阶段的目标，月余始长叶与梗秆。

今年春，我用去年留的秋葵子育苗，因管理太粗放，出苗率不高，但栽栽足矣。菜友每每路过，见我苖丰且壮，喜欢上了，常常要挖走几棵，也算苗有所归，物有所值，欢乐翻倍。

如今已过半夏，黄秋葵已长得叶盖亭亭，黄花朵朵，果实累累，满眼悦色，每隔一天就可剪一茬。可怜今夏多骄阳，赤日炎炎似火烧，菜园蔬菜半枯焦，菜农内心在烧烤，但愿上天降甘霖。

每天早上，天一亮，我就起床，去菜地浇水。

菜地旁的球场上，时有许多熟人在打篮球。他们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我在菜地里汗水湿透衣背，可惜一日出差，一日晚会，两天没浇水，三日，芋奶、葫芦、黄瓜、冬瓜皆枯了一半，惟黄秋葵只瘪未枯，浇了水即活了过来，活得更加灿烂。

黄秋葵是与众不同的，不同之处在于果中含粘液，滑溜溜。青菜、萝卜、黄瓜、苦瓜、豇豆、四季豆、空心菜等等，均无此种现象，吃过的菜，有粘液的不多，我知道的，只有山药、海带、银耳、毛芋、木槿花、栀子花、火龙果花，加起来，掰着指头数得过来，以前，没研究过，趁黄秋葵上桌的当儿查阅了很多资料。

中医说，多粘液的中草药有一个共性，大多有润肺止咳、化痰排痰，消炎抑菌，护胃健脾、降脂降糖作用。据科学检测，成份分析，黄秋葵的粘液主要由阿拉伯聚糖、半乳聚糖、鼠李聚糖、糖蛋白、维生素A和钾等组成，既有一般多粘液植物的作用，还有关节、呼吸道润滑、促进胆固醇排泄、清洁血管、护肝美容作用，经研究表明，黄秋葵含有一种类似于天然荷尔蒙的物质，可以控制植物的各种生理效应，是一种植物激素，有强肾补虚作用，男人常吃黄秋葵，则花前月下多美梦，女人常吃黄秋葵，则面若桃花多灿烂。

黄秋葵的粘液是个宝，烧制黄秋葵千万不要切碎，切碎了，粘液流失，宝变成草，不妨整个放清水里焯，不要焯得太熟。一般水开下锅，烧开约2分钟捞出，恰好色泽碧绿，靓丽吸眼，脆而不韧，然后，根据各自口味，做一盅调料，蘸着吃，营养而美味。

黄秋葵，锦葵科，秋葵属，一年生草本植物，别名秋葵、黄葵、羊角豆、补肾菜，洋辣椒，说原产于非洲。

黄葵，我国早有记栽，宋，张嵲有诗云：“但有柳絮迷晴空，今年始种木芙蓉。间以寒菊助丰容，新栽黄葵已蒙茸”。明清有许多咏秋葵的诗作，乾隆大帝就写过不下十首有关秋葵的诗，大多是歌咏秋葵向阳，也许乾隆自认为是大清帝国的太阳，希望大家都向着他，围绕着他转，所以喜欢秋葵，写秋葵诗，赞颂秋葵，因此，我猜乾隆大帝写的秋葵就是向日葵，《题钱维城九秋图·其三·秋葵》写道：蕊擎火齐瓣裁金，那说西风凉不禁。自有丹心称向日，阳光照处却无心。唐朝，唐彦谦的《秋葵》诗云：月瓣团栾剪赭罗，长条排蕊缀鸣珂。倾阳一点丹心在，承得中天雨露多。明朝刘泰的《秋葵》诗“露华闪闪照秋林，谁把红芳暗博金。白露不凋霜不剪，也知中有向阳心”。黄秋葵，向阳的特征不明显，惟葵花向阳，又名向日葵。葵菜、黄葵、蜀葵、锦葵、龙葵，早有记载，但我认为均非黄秋葵，一字之差，且可谬以千里。黄秋葵，我在史书、诗、词、歌赋中均未查到，有待考证。其实，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黄秋葵好栽，好看，好吃，健康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