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教师读书笔记|金华市南苑中学邵红艳：温厚从容是一种人格美

□邵红艳，高级教师，金华市南苑中学语文首席教师 

《我的阿勒泰》热播，带火了新疆游，也让李娟的文字更多地走向大众。最近读了《我的阿勒泰》《冬牧场》《遥远的向日葵地》，李娟的文字不仅是唤醒我们的身体去旅行，更疗愈着我们的心灵。

五年前去了一趟新疆，走过的很多景点正属于李娟笔下的阿勒泰地区，确实是我多年来走过的最美的地方之一。但是今天，读着李娟的文字，更多感受到的是阿勒泰人民面对严寒酷暑、缺水少食、寂寞辛劳所表现出来的乐观豁达、从容淡定、热情淳朴。

想起《大宋河山可骑驴》里的一句话：“像老黄牛般惯于承受苦难，温厚从容着，也是人格的一种美。”承受苦难，温厚从容，说得多好。

局促繁忙中来点儿闲情 

李娟在《遥远的向日葵地》里，两次提到了母亲带花回来。一次是“我”在阿勒泰上班，母亲来看“我”，难得进城一次，她列了长长的购买清单，却因嫌贵，只买了些蔬菜，但是却没有忘记买花。还有一次是“我们”来到地里的第七天，前六天里，忙着卸车、安家、犁地、播种，终于忙完了，母亲变魔术般地掏出一束野花，而且是在“我”散步多远都没有见到花的地方。母亲扛着铁锨走在田间地头，心里惦记着该锄的地，惦记着几天后的灌溉，惦记着没买到的化肥……身心都在忙碌着的母亲，抬头看见了美丽的云朵，却激动地想唱歌。在冬牧场，地窝子狭小、破旧，而且也就住几个月，心灵手巧的加玛还是竭尽所能地美化：壁毯、软布、绣花的头盖……还用塑料酱油瓶剪成筷筒，并且还把边缘剪成锯齿状加以修饰。居麻一家每晚临睡前必有的节目便是喝茶，居麻还在喝茶时翻来覆去地看报纸。我想这喝茶不仅仅是为了抵御寒冷，更是用这点闲情打发那漫漫长夜，来温暖这苦寂的日子。

正是这“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花’” “忙里偷点闲”的闲情意趣点缀了他们忙碌辛劳、贫穷孤寂的生活；正是这点闲情逸致让局促繁忙的生活变得美丽多姿。记得苏轼被贬黄州，无实权，无俸禄，贫困至极；得垦坡，得种地，忙活得很。但是他还有闲情去承天寺看个月，到附近赏个景。正如罗素所言：“无论多忙，你都应保持一份追求闲情逸致的心”，因为它能让你减轻疲劳、减少烦恼、承受失败。

空虚无聊中找点乐子 

无星无月，连夜处理种子，整夜默默无语，整夜紧张漫长，在李娟的笔下呈现的却是“我妈和我叔叔就是点兵的大王，检阅的首长”。母亲给收购来的缺冠子少眼、缺胳膊少腿的鸡们做衣服，还命名为“丐帮”。母亲让“我”放鸭，封“我”为鸭司令。因为我坚持钻睡袋睡觉，居麻便戏称我为“麻袋姑娘”。居麻还会开玩笑地说：“李娟一个冬天只放一只羊”“吃炉子吗？”在等待葵花收购的日子里，晚餐后，全家一起出去散步。这全家包括了狗猫鸡鸭。母亲还快乐地打趣：“要不要把鸭带上？你猜鸭子会不会跟上来？”出去放个羊，居麻也会花很长时间把靴子擦得锃亮，嫂子取出干净的衣服替换，就会高兴地唱老半天歌。在不放羊的日子里，居麻整天东找西翻，东修西补；在漫长寂寞的夜晚，居麻就仔细地翻阅一沓旧报纸。

在那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在那个除了种地、放牧便无事可做的地方，该怎样打发那空虚无聊的日子？唯有调整心态，做点趣事，找点乐子。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取笑他人还是自我解嘲，都会让无聊变得有趣，让沉重变得轻松，正如弗洛伊德所言：“笑话给予我们的快乐。”母亲也好，居麻也罢，一直都是那么风趣幽默、乐观豁达，唯有这份快乐幽默才能抵岁月漫长。还是那个苏老头，他说：“每戒过子慎勿说，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难道说这话时，真的是怕有人来和他争食吗？这不就是被贬蛮荒之地时的一种自我解嘲吗？没有这样自我开解的能力，他又怎能抵得过一次次的被贬，又该怎样度过一个个人生的至暗时刻。

孤独寂寞中给点儿热情 

居麻和新什别克一家，不管哪家做了好吃的，定会邀请另一家。居麻家有了电视，新什别克一家每天都过来看，居麻家不仅不烦，还拿茶和点心招待。放羊放牛，合作完成；杀牛宰羊，相互帮忙。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管是怎样的访客到来，主人都会极尽所能的热情招待。天气转暖，大家忙着串门，即便路途遥远也不怕。串门时，这家的客人那家也招待，那家的访客这家也欢迎。我想正是这份热情让那寒冷的地窝子有了温度，正是这份热情温暖了一颗颗疲惫而寂寞的心，让他们又有了前行的力量。

这使我想起了小时候，物质极其贫乏，但是你家包馄饨了，端我家一碗；我家烙饼了，送你家两个，正是这份邻里间的热情温暖了那个贫寒的年代，让几十年后的我想起来还是那么温暖美好。“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杜甫是孤独寂寞的，有客来访，就变得开心。邻居探望，是热情，是关切；杜甫招待，是热情，是真诚。这份热情淳朴定能温暖彼此，因为朋友是让我们摆脱孤独的最好良药。

艰辛受挫时有点儿倔劲 

因为干旱与病害，万亩葵花无一幸免，我家承包的两百亩地只有几十亩熬到开花。而母亲却坚持下来，并且说：“幸亏咱家穷。种得少也赔得少。最后打下来的那点葵花好歹留够了种子，明年老子接着种，老子就不信，哪能年年都这么倒霉？”而外婆则高兴地说：“花开的时候真好看，金光光，亮堂堂”。家里付不起工钱，山穷水尽的母亲就每天骑着摩托车往返几十公里开店救急，还乐观地说：“又是八十块！很好，又能雇一个人干一天活儿了！”这是怎样的乐观与倔强。

母亲总是信心满满，不仅坚信“别人能得到的她也有能力得到”，更重要的是，别人失去的，她也不畏惧失去。那样艰辛苦难的日子，唯有这样坚强的心才能熬过来。那个称自己“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的史铁生，凭着一股子倔劲，与苦难抗争，用羸弱之躯，穿透生死，成为文坛奇迹。“必须对生活先有信心，然后才能使生活永远延续下去。”

李娟说，他们的生活是动荡艰辛的生活。是啊，居无定所，南迁北移；住地简陋，物质贫乏；对抗干旱，背雪节水；工作单调，日子无聊……这是何等的苦难与艰辛。

李娟说，他们的心是寂寞坚强的心。是的，什么样的挫折都能接受，什么样的灾难都能吞咽，即便局促的地坑生活也绝不马虎，用闲情、乐观、热情、倔强对抗所有的苦难，为他人，也为自己，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这不是坚强是什么？

说这些，不是说我要歌颂苦难，标榜苦难的价值。苦难是不值得歌颂的，它没有价值。但是，虽然我们都不愿意承受苦难，却总有人在承受苦难。尤其在这个越来越卷的时代，苦难，它以各种形态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于是人越来越焦虑，幸福指数随着物质的富足而降低。那么当苦难无法躲开的时候，请不要一味抱怨生活太苦，日子太难，因为那没用。而是去读读李娟的文字，相信它能治愈你。

愿你能温厚从容地承受生活的苦难，做一个情绪价值拉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