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防空洞墙绘报道，这对师生20年后再相见

故事要从墙绘说起。在市区人民东路125号防空洞避暑纳凉点，一段23米长的通道墙壁上画满了精致有趣的墙绘。那是1994年，浙江首家迪斯科广场在开业前，邀请金华首位省级美术特级教师胡延巨带一群孩子前来绘制的。

这些墙绘有署名和年龄，包括“周璇十二岁画”“笑笑十岁画”“徐茜九岁画”……30年过去了，当初画墙绘的孩子现在都在哪里？7月7日，本报刊发《这个夏天，回金华认领30年前的美好童年》一文，发起“寻人启事”。

稿件经过网络转发，位于大洋彼岸的张冰芝看到后，将文章转发到朋友圈：“我就是笑笑啊！”她在后续报道中还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在朋友圈转发时配文：“右边小姑娘是我，想念胡老师。”

1994年，胡老师和笑笑（右）在防空洞画画后的合影

7月15日，记者辗转联系上了在美国的笑笑，她告诉记者：“谢谢你的报道，我好感动。看到胡老师说我20岁曾回去看过他那段，就忍不住泪崩，哭了至少20分钟。”

记者帮助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们约定，8月在金华相见。

 胡老师早早等在楼 

 每一辆经过的车都看一看 

8月12日上午10点，是胡延巨和笑笑约定见面的时间。记者提前15分钟到了胡延巨家楼下，刚准备给他打电话，就看到88岁的胡老师撑着伞走下楼。他说，现在住的地方不是很好找，早点下楼走到路口等。

那天室外温度有40℃，路口没有树荫，胡延巨撑着一把小伞站在临近路口的柱子旁。“你先上楼吧，家里开了空调，凉快。”胡延巨多次催促记者先去家里等，自己则一点点往路口走去。

凡是从主路拐进路口的车子，胡延巨都向前探出身子仔细看一看。一辆轿车经过，从车窗看去，副驾驶座空着，胡延巨喃喃道：“他们一家四五个人来，副驾驶座应该不会空着，不是这辆……”一辆出租车慢慢停下靠在路边，胡延巨转头问记者：“他们会自己开车来还是打车呢？”

到了10点，胡延巨有些焦急，用询问的口吻问道：“你说，要不要打电话问问笑笑？这地方确实不太好找，但是又感觉在催他们……”

“打一个吧，没关系的。”听到记者这么说，胡延巨便拨出了电话。“胡老师，我们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出门前刚好有点事……”听到笑笑在电话里的解释，胡延巨高兴地点点头说：“好的，我们在路口，你们下车就能看到。”

不久后，笑笑一家人从马路对面走来。“胡老师！胡老师！”“欸，笑笑，你们来啦。”在一声声叫唤中，笑容荡漾在彼此的脸上，接着就是紧紧的拥抱……胡延巨又蹲下身来，抱住笑笑的小儿子。孩子笑得天真烂漫，笑笑的眼眶已经泛红。

 30多年前的画还留 

 感谢老师给予纯粹的童年爱好 

来见胡老师的是一大家子人，笑笑夫妻俩，他们的两个孩子以及笑笑的母亲。胡老师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饮料。“孩子们，你们喜欢什么，自己拿。”胡延巨欢喜极了，领着孩子们在沙发上坐下，摸摸大儿子的头，牵牵小儿子的手。

距离笑笑上一次回国，已经过去4年零8个月。距离笑笑和胡老师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20年。从幼儿园起，笑笑就跟着胡延巨学画画，一直到小学毕业。她曾和胡老师约定，在她20岁的时候要回去看老师。2004年，许下的诺言实现了，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下一次见面竟隔了20年。

“胡老师上课总是笑眯眯的，对小朋友很和善，还常带我们出门写生。有时画得晚了，师母就烧饭给我们吃。”笑笑说，“我小时候画画慢，是个细节控，经常下课了还在画，整个教室就剩下我一个人。胡老师总是很有耐心地陪着我，从不催我，让我慢慢来”。

讲起儿时的学画经历，笑笑感慨：“那是一段特别纯粹的时光，不为争名夺利，就是沉浸在喜爱中。恰好又碰上一位好老师，能让我完全享受画画的乐趣。”

笑笑大学毕业后以全额奖学金的优异成绩出国留学，后来定居美国。这次回国，她第一站是去探望90多岁的外公，第二站就是来见胡老师。笑笑从包里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画纸：“胡老师，这是我外公替我保存着的，都是我小时候在您那里画的画。得知我要来见您，他特意交给我。”

胡延巨很惊喜，他轻轻展开画纸，看了又看：“你外公有心了，保存得真好，几乎没有掉色，看这梅花、喜鹊，画得多好。”笑笑指着上面的落款：“这个‘画’字的写法还是临摹您的特色，竖下来这笔特别长。”

“哈哈哈……”两人对视着，笑意里闪着泪光。

 分享30多年前的老照 

 早早给孩子们备下小红包 

笑笑带来30多年前的画，胡延巨也珍藏着从前的回忆。他拿出一叠老照片，一张张递给笑笑：“这是你4岁的时候参加现场作画比赛，还拿了特等奖。这是你抱着奖品，看，你笑得多开心。这张呢，是我们一起在防空洞作画的合影，还有这张，是你20岁回来看我时候的合影……”

2004年，胡老师与笑笑的合影

看着胡老师递过的照片，眼泪从笑笑的眼角滑落，她别过脸用手背拭去泪水。3岁的小儿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小手拍拍妈妈。笑笑转过身，眼圈红红，嘴角是上扬的。

胡延巨还保存着两份剪报，那是他作为特级教师、“徐悲鸿奖学金”获得者的事迹报道，这也与笑笑有关。“有一次下课后，笑笑的妈妈找我聊天，聊了些教学理念和方法，大概半个小时，我并没有太在意。谁知，笑笑妈妈竟写了一篇关于我的长篇人物通讯去投稿，刊发在《金华日报》上。”胡延巨很惊讶，后来，这篇稿件还于1992年在《浙江教育报》发表，文中讲述了胡延巨是如何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带领金师附小的儿童画走向国际展览的“秘诀”。

看到剪报，笑笑的妈妈也很意外：“我当时纯粹是出于对胡老师教学能力的敬佩，有感而发写了稿子尝试投稿，真的没想到胡老师如此有心，将当年的报纸保存了30多年。”

双向奔赴的用心，在此刻化作笑颜和泪水，再一次混合着融进这段师生情中。

众人感慨之时，胡延巨走进房间拿出两个红包塞给笑笑的两个孩子。“这怎么能收呢，胡老师您太客气了！”笑笑想拒绝，胡师母在一旁笑着说：“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记挂着，你们就收下吧。”

临走前，笑笑把茶几上孩子们吃完的零食包装、饮料瓶一一收拾干净。她回过头，再看了一眼胡老师的家，眼里满是欣慰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