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 | 一针一线，手工打造，每一步都舒适

在很多老一辈的记忆中，年少时都有一双手工纳底的布鞋。它来自一双饱经沧桑的手，承载着温情，一针一线缝进家人的关爱与期盼。

在武义县坦洪乡上坦村，有一位制作传统布鞋的能人叫潘爱娇。她出生于1967年，37岁后的人生专注的唯有一双布鞋。

潘爱娇的母亲王海菊，现在也还能做布鞋。在潘爱娇的记忆里，依然有母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纳鞋子的模样：母亲坐在木凳上，弯腰弓背，一针一针在鞋底上纳出密密麻麻的、间隔均匀的针脚，动作自如娴熟，做出来的鞋底平整结实，非常耐穿。

小时候，母亲在家做布鞋，潘爱娇就喜欢待在一旁看着。等母亲有事离开，她就偷偷拿起针线摆弄摆弄。白天，母亲要去生产队干活，基本只能夜里做。“村里也有不会做鞋的，母亲就上门给人家做。”潘爱娇印象中，母亲一生勤劳，做得一手好针线活。

平日里，母亲爱把旧衣服、碎布头攒着，就等着做鞋用。每年的年三十，母亲总是忙着给家里人做鞋。一年中，潘爱娇能穿上几双母亲做的鞋，新年第一天，定是要穿新鞋的。

在武义，女儿结婚时的嫁妆里要有布鞋，少则8双、10双，多则几十双。“不管几双，都要凑偶数。”潘爱娇解释，嫁妆里有布鞋，一是体现新娘的贤惠，二是母亲希望女儿可以过上幸福和谐的生活，“鞋”与“谐”同音。有的人家小孩周岁也会买一双布鞋，上面绣有万年青或松柏图案。

潘爱娇23岁出嫁时，母亲给她做了8双布鞋。鞋面是黑色灯芯绒，鞋子里面是红色布料。“8双鞋，母亲准备了半年。”潘爱娇说，她还有两个弟弟，母亲照顾一家人生活，还要去地里干农活，鞋子都是抽空做。

潘爱娇的丈夫和她同村，虽然离家很近，但结婚的仪式和母亲的爱一点没少。结婚那天，潘爱娇的嫁妆里有被子、家具、缝纫机，以及14寸的西湖牌电视机，还有一个红色大木盆。木盆里放着花生、柏树枝、万年青和母亲做的8双布鞋。

许多人会说，做一双布鞋有什么难的？潘爱娇是过来人，她说：“这是个既细致又累人的活，有技巧，工序多，很耗时间。”

潘爱娇擅长手工活，但真正开始学习制作布鞋是在37岁。高中毕业后，潘爱娇外出打工，结婚后又干起织毛衣的活。2004年，为了照顾即将读高中的儿子，她选择回到村里。

回村里做什么？潘爱娇想了挺久，最终选择了手工布鞋。在她看来，手工布鞋不仅仅是一种鞋，更是老一辈人淳朴生活与智慧的结晶。每一针每一线，承载着深厚的情感与美好的寓意。

做布鞋的过程相当繁琐，母亲成了潘爱娇的师傅。首先，剪鞋样是制作布鞋的基础，它确保每一双鞋都能有稳定的版型，为后续的步骤提供准确的参考。然后是填制千层底，通过熬糯米糊、铺棉布、晾干、裁剪等步骤，将柔软的棉布变成坚实耐用的鞋底材料。这不仅需要耐心，更需要对细节的把控。

纳鞋底是制作过程中的关键环节。布鞋底上那密密麻麻的线脚要一针针纳出来，每一针都要用力穿孔拉线，纳出的线脚才密实。在讲究密实的同时，有些纳出的鞋底还要有花纹。鞋底一颗颗凸起的线钉，要用小铁锤敲平，垫上少许棉絮，盖上一层新布，俗称“烫底”。

鞋底制作完成后，便是剪裁鞋帮。以前布鞋的鞋面大多是灯芯绒的面料，这种面料柔软、暖和、结实。面料与衬料的黏合、风干、裁剪以及缝制过程中的走针技巧，都直接关系到鞋子的外观和舒适度。

接着，将鞋底与鞋帮缝合在一起，即绱帮的过程。它需要把握鞋帮与鞋底的配合尺度，确保两者紧密贴合，同时还要注意整修鞋型，使其更加美观合脚。绱好的成鞋必须经过鞋楦来整形，穿起来才美观、合脚。潘爱娇指着篮筐里的一堆鞋楦说：“尺寸都是不同的。”

制鞋工序缺一不可，制鞋工具也是五花八门，刀、剪、钻、锥、针、钉、锤……对传统手工艺人而言，手艺千般，没有一样不是熬出来的。

年复一年，一针一线，潘爱娇的手中缝制了多少双鞋，她自己也数不清。

潘爱娇和母亲刚开始做布鞋生意时是帮人代加工，一双鞋收50元。半年后，她去集市摆摊，有了自己的一批顾客。

2009年前后，老客带新客，母女俩一年卖出1000多双布鞋。忙的时候，潘爱娇连着做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睡觉。“有一次从早上7点做到第二天早晨6点，12双鞋做完就送出去了，当天下午，那户人家女儿顺利出嫁。”

潘爱娇告诉记者，做一双布鞋通常要两三天时间。她会在空闲的时候，先备好鞋底和鞋帮，等有订单进来了再做后面的步骤。“结婚旺季，也是我们做鞋的旺季。”

一双布鞋的售价从50元涨到80元、105元、120元、130元，2018年卖到150元。不过，现在的售价也是150元。潘爱娇觉得这个价格挺合理，现在也不完全靠做鞋挣钱，更多的还是一份情怀。

婚后，潘爱娇生了个儿子，前几年儿子结婚又生了孙子，她给一大家子都做过布鞋。

随着时代的发展，凉鞋、皮鞋、高跟鞋、运动鞋出现，让手工布鞋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依旧没有被市场淘汰。潘爱娇说，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喜欢布鞋的舒适，有些年轻人则开始尝试穿布鞋，手工布鞋的款式也有了新的变化。“过去的鞋面布料少，现在要什么花样的布都有，有绸缎、老粗布等。”

结束采访时，记者又想起初见潘爱娇的场景：桌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针线和几卷色彩斑斓的布料，她背对着门口静静地坐在老旧的木凳上，双手灵巧地在布料间穿梭，一针一线，不紧不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棉麻香……

记者手记

一个人一生要穿好多双鞋，不同的鞋陪伴着我们走过不同的路。潘爱娇说，鞋子舒服很重要。对她而言，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一针一线纳鞋底的慢功夫上。

潘爱娇做的布鞋没有注册商标，也没华丽包装。质量好、价格实惠是吸引顾客的关键。“做布鞋需要耐心，浮躁了就容易出错。”潘爱娇说，现在做布鞋的手艺人很少了。

每一双布鞋，蕴含着匠人的心血与温度，但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如何打开知名度、拓宽销路，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难题。早些年，有人建议潘爱娇把布鞋放到网上卖，但是，布鞋因材质特殊，不便光脚试穿，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线上销售的可能。

如今，很多手艺人利用社交媒体，分享老手艺的制作过程、背后的故事以及顾客的反馈，用真实、质朴的内容吸引更多人关注，让更多人认识并爱上古老的手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