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 窑火旁43年 浓缩而成的制陶手艺

“做陶器是我们村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早年间几乎每家都有个陶匠，做好的陶器会一起放到村里的龙窑烧制。”见到宋开友时，他刚将上一批烧制并冷却好的陶器运出销售，得了空闲，便回忆起村中曾经盛极一时的制陶业。

宋开友今年60岁，家中父亲、大哥都是陶匠，他从小看着身边的大人们每日为陶器忙活，酒坛、水缸、瓦片……当时，缸窑村生产的陶器非常注重实用性，在附近的村镇尤为受欢迎。

陶器具有耐高温、透气性强、保温性好等特点，过去临近春节的时候，家中往往需要多余的陶器来储存酒、冻米糖等食物，宋开友说：“在猪肉才6毛6一斤的时候，一个酒坛就可以卖到30元哩。虽然价格贵，但因家里需要，攒钱也得买。”

生长在一个制陶氛围浓厚的地方，宋开友早早萌生了学手艺的念头，17岁那年，他成为学徒，跟着大哥学制陶。

为了利用好窑室竖向的空间，在烧制前要将陶器一层层叠起来，每层陶器间要用窑具防止粘连。在缸窑村，这些窑具都出于学徒之手。

“以前我们主要学做酒坛和水缸。刚开始学的时候，只做酒坛的底，这个底就是叠在中间防粘的。之后再慢慢地做成完整的一个，并在外圈打上花纹。”宋开友说，一般学徒要学三年才能出师，但相较于别的师徒而言，他与大哥相处的时间更长，学得也更细，所以一年后就学成。

宋开友感受过陶器的兴盛，也见证了陶器在塑料容器冲击下日渐式微。“酒坛不容易坏，买去可以用很久，再加上其他材质的容器越来越多，所以买的人就更少了。”1988年，宋开友曾带着徒弟去安徽、衢州等地的厂里找做酒坛的工作，辗转几年后，还是选择回到家乡。

“我爸爸以前在家门口搭了一个小窑，温度只能达到800℃左右。虽然不能做酒坛那类上釉的陶器，但是可以做酥饼炉里的炉芯。20年前，我开始改做炉芯，一直到现在。”宋开友说。

宋开友将家中的一楼当作工作室，窗边的台面上用塑料膜罩着几条熟泥，下面还堆着一袋未处理的泥块。一旁的桌椅，都与宋开友身上的围裙一样，沾满了黄泥。

这么热的天也要做陶器吗？宋开友说，制陶的时间是祖辈传下来的，每年的元宵节过后开始做，一直到立冬停工，而在每年天气热的时候，做出来的陶器更好，这与所用原材料的特性有关。

在缸窑村，黄泥是用于生产陶器的主要材料。“泥巴里面有水，把陶器的形捏好后，要等它干了再烧制，如果温度太低，陶坯就会冻裂。夏天的气温高，放在屋子里也能均匀干透，这样烧出来质量更好。”宋开友说，每年夏天，除了气温太高的几日外，他天天都在做炉芯，半个月左右就可以烧制一窑。

为了让炉芯自然晾干，宋开友在工作室干活时，只能用两把大风扇对着自己吹。到了烧制阶段，窑内需要用800℃的高温烧上一天一夜，宋开友也要在窑边50℃的环境里守着，关注窑温变化。

除去气温外，黄泥的种类也影响陶器的质量，用宋开友的话来说，好的黄泥既要有黏性，还要够“油”。

为什么有的泥土会“油”？宋开友不知道怎么解释，却能凭经验说出“油土”的特点：“泥巴和泥巴是不同的。有油的泥巴遇火会着，烧出来的陶器更光亮。”

以往缸窑村内就有适合制陶的黄泥，但由于建窑时间久，泥早就不够用，宋开友现在用的黄泥是9年前去傅村镇买的。“当年炉芯的生意好，我买了100车拖拉机的黄泥，每车装了100担。不过再做一年，这批泥就要用光了。”宋开友心有成算，他看上了附近开发的地块，之后打算去那里买泥。

谈起金华美食，酥饼是绕不开的一样，在尝到酥脆留香的口感时，鲜少有人关注到酥饼烤炉中的炉芯，其实也是陶制品。在金东区，大部分酥饼店的炉芯都出自宋开友之手。

“炉芯虽然比酒坛、水缸小众，但客源更稳定。”宋开友说，一般酥饼的烤炉都由木桶、炉芯和砂石组成，先将炉芯放至木桶内，再往缝隙中填满砂石，以起到保温的作用。倘若炉芯用久后开裂，砂石就会粘到酥饼上，这时就必须换炉芯了。

炉芯制作的工艺与酒坛差不多，宋开友演示了一番。他扯下一团熟泥不断揉搓，在操作台撒上一把柴灰后，再将揉好的泥放上去，“这是为了防止底部与台面粘连。”他一边将泥压平，一边解释。

小的陶器多用转盘拉坯，但炉芯个头大，转起来不好把握，所以宋开友只能让自己转起来。确定好底面的大小后，他就开始绕着操作台转圈，并根据手感加泥，抠出杂质，将炉芯的侧面拉高。添了四次泥后，炉芯就基本成形，而后还要用到木刮、木槌等工具，将炉芯改成圆弧形，并割去底面，让它成为两头皆空的模样。

宋开友制作炉芯的手艺，是经过父亲指点的，他说：“刚开始做炉芯时，一窑能烧坏十几只，我爸爸就一直帮忙指导。现在我用的小窑都是盖新房后自己搭的，多年做下来，很少再碰到烧坏的情况。”

制陶既要力气，也要手艺，在能用机器批量生产的当下，手工制作更显匠心。如今，宋开友是缸窑村内唯一的陶匠，从选泥到烧制，都由自己一人完成，“我不想和别人一样，用机器做陶器。而且我还要把手艺传给儿子，他可以不靠这个赚钱，但一定要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