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喜欢慢慢走，我想坐坐高铁” 兰溪小伙用创意传承父亲的根雕技艺

“社恐的人适合做木雕？”“我觉得是。宅、喜静，我这样的性格更容易沉下心创作。”

日前，记者初见兰溪根雕传承人郑谦谦，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后，忍不住问了第一个问题。深聊后，记者发现，这个90后小伙并非如他所说的社恐，反而很健谈，拥有自己独特的创作世界，或许用“慢热”一词来评价更合适。

不做传统，转向创新

“我昨晚才去义乌的文创市集摆摊回来。你看，这些都是我的作品，很多人喜欢。”提起自己的文创作品，郑谦谦就打开了话匣子，还略带骄傲地强调，“我的摊位在集市上生意最好、最受欢迎，好多人围着我夸夸”。

记者看到，让郑谦谦成就感满满的是他根据网红元素制作的Q版木雕作品，小鸟、小猫、小狗、熊猫等元素居多，都是或傲娇或呆萌的风格。

“最早只是随手玩玩，没想到现在干成自己的事业。”郑谦谦说，因为父亲郑世有是中国根艺美术大师、金华市根雕非遗传承人，他从小耳濡目染，父亲雕刻时经常在边上打下手，“他施一个眼神，我基本上就知道该给他递什么工具”。

虽然有家学渊源的熏陶，他起初并没有想从事根雕这一行，中学时期甚至一度荒废了手艺，直到大学时同学们的一句戏言让他萌生了做创意木雕的想法。“那次聊天，大家互相问家里是做什么的，听到我家里是做雕刻的，他们都说我是艺术世家，怪不得动手能力强，还和我定制了个木雕手机。”郑谦谦笑着回忆道，所谓的木雕手机其实就是方方一块木头板，只不过他用的是好木头，把它雕得又平整又光滑，“他们很喜欢，天天轮着在手上盘，至今还保存着”。

因为这次经历，他猛然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根雕，开始重拾技艺，抽空就练习。之后，他在网上意外看到有个主播雕刻Q版动漫形象的视频，当即跟着学了起来。“那个视频点赞留言量很高，我觉得自己也能做，就试了试。”

做完的成品他挺满意，身边的同学评价也都挺高，有的直接建议他多做一些拿出去卖。“我听完觉得未尝不可，就开始边学边做，后面又创作了很多新的样式，卖着玩，没想到如今竟做成了事业。”

线上线下，打开市场

听到记者的提问，郑谦谦认真想了想答道：“用的技艺其实是相通的，有区别的就是创意吧。”

他说，现在的成熟作品其实是经历了很多次反复试验才成型的，“自己做着玩和实现市场化销售有很大区别，时间、成本、产量等都得考虑”。像一只小猫，作为小的手把玩件，木料肯定不能太重，还得适合雕刻成型，挑了许久，他才选定了相对更轻的俄罗斯椴木或者是国产软木。“椴木好雕刻，但也有个问题，就是味道没那么好闻。”

制作创意小木鱼，就得选硬一些、敲击声音更脆的木头，他最终选了榉木。“但榉木太硬了，手工削耗时很久，得用机器处理，这样考验技术的活，产量就跟不上。”

一个人做不了，他就把爸爸的师弟、徒弟都拉到一起做，按工序分工合作。也是这时候，他爸爸才发现自己儿子在做这门生意。“但我爸爸看到的时候，他就只会考虑说这个东西人工做出来多漂亮、多好看，而我想的是人工加工的成本得多高，卖价肯定高，那就没有人买得起了，所以我尽量选小一些、好雕刻的样式做。”

“这都是市场决定的，不能由着自己随意发挥。”郑谦谦说，刚开始他喜欢鸟类，买了本图册，突发奇想地把他自己喜欢的不同鸟类的不同部位组合在一起，比如这只鸟的嘴搭配那只鸟的羽毛，“就是把我认为好看的部分集合到一只鸟上，现实中肯定不存在，但我自己觉得组合得很好看，没想到大家都不接受，完全不认可”。

因此，他知道了不能胡乱造，开始尝试和网络火爆的小动物、表情包等元素结合做创意产品。比如最近上过热搜的“小肥啾”北长尾山雀，他雕出成品后就很受大家喜欢。

“雕刻时间根据样式、大小而定。”郑谦谦说，刚开始创作的时候一般会比较久，一个作品得雕上两三个小时，熟能生巧，后面就快了。但是，手工制品的产量肯定和机械化的没法比，他现在也在尝试与一些有木雕手艺人的工坊合作，争取能部分引入机械、加大产量。“目前找的几家做的成品还不尽如人意，我们还在沟通改良当中。”

“线上线下都可以。线下我都在跑文创市集售卖，网上有网店代售。”郑谦谦说，他目前长期去的文创市集有两个，一个是在兰溪游埠古镇，一个是在义乌的鸡鸣山社区，目前还在考虑到金华城区找点位摆摊。“市集摆摊我是从今年春节开始尝试的，我觉得像这样的文创市集对我们这种小手艺人很友好，人流量大，开支小，既能获得客源，还可以直观地从买家口中听到反馈。”每次摆摊，听到大家对他作品的喜爱，他就瞬间觉得活力满满，“一点都不社恐了”。

不过，与线下相比，他的产品在网上的销量更好。“网上从2023年就开始卖了，平均一年销量有一万个左右。”

父子传承，殊途同归

“儿子做这种新潮的小物件，您怎么看？”

“之前不认可，我现在还是比较认可。”

记者采访时，郑世有一直在边上陪着儿子，不时地点头摇头。

对于儿子能传承根雕技艺，郑世有表示很欣慰。“以前他跟我做根雕的时候，不怎么坐得住，我还担心过。”郑世有说，因为根雕普遍比较大，一件东西要做好长时间，等到卖掉又要好长时间，很随缘。“所以我们手艺人就得有耐心，有兴趣，更得坐得住。”但他发现，现在的年轻人普遍希望找到赚钱快一点、省力一点的活，而这在手艺行当很难实现。后来，他发现儿子自己创业做了一些文创产品小件，在市场上销量挺好。

“我了解后发现，做这种也不是很容易，需要掌握他们年轻人的一些知识文化。”郑世有说，自己不会玩游戏，也不了解网络流行什么，儿子设计的很多小件他都不懂。“不懂，但支持。”理解了儿子的辛苦后，他有空还会帮着儿子一起设计制作，陪他一起去摆摊。看到有顾客很喜欢儿子的作品，一次性买了一大袋，他也觉得很骄傲。“他能用另一种形式把我的手艺传下去，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对于父亲的传统根雕作品，郑谦谦的评价是“有点老土的艺术”，但他也表示理解。“他都雕了大半辈子了。四五十年的路走下来了，我还让他回头走另一条路吗？不现实。”郑谦谦说，不同年龄层对技艺有不同的理解，虽然在他看来可能比较老土，太过传统，但是跟父亲同龄的人看起来这就是很有艺术的产品。“多好啊，传统的木雕，多精致，你看那菩萨多端庄，弥勒佛笑得多开心。”

郑谦谦认为，根雕、木雕作品的艺术性越强，市场越不流通。“可以说，我跟父亲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他走的是艺术的路，我走的是市场的道。”虽然两者创作方向不同，但最终殊途同归。“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都是在传承根雕的传统技艺，只不过爸爸喜欢慢慢走，但我想坐坐高铁。”郑谦谦说，他现在是在摸索中前进，目前市场反响还不错，但是也有产量跟不上的问题。“每次出去展销的时候，我也在借机寻找代加工的地点，希望能够形成相对成熟的批量化生产模式，更好地让产品流通变现，从而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到队伍中来。”

分别时，郑谦谦还悄悄和记者分享了个小故事：“年少时，看了一本名为《盘龙》的小说，书中的主角为了锻炼力量和做好精细控制，只用了一把平刀雕刻石雕。当时看完这一段我就和我爸说了，我能不能从事一种木雕，只用一把平刀解决一切。”他说，正常的雕刻刀具林林总总起码二三十种，没想到如今阴差阳错之下，他现在雕刻小玩意还真是只用了一把平刀。“年少时吹出去的牛，在此刻形成闭环。”